12月是中海最冷的时候，浪花会凝结成泡沫样的冰团，冰面的裂缝是柔软的，海面在这个季节被打碎了。只要没有出太阳，冬日的海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冰层减弱了天光的存在，白天的冥河广场还亮着水母吊灯。在这种寒潮天，和核流病毒的双重作用下，广场本应该很萧条。
可今天，广场附近的居民都不情愿地出来了。人们都不愿展示出自己的脸颊，被厚厚的口罩覆盖了大半，‘紧绷’是这个氛围最恰当的形容。乃至有人已经把房间里的消毒水拿在手上，看哪里不对劲就喷两下。
梅斯带着几个实习的检疫员和珂兰纳已经把检疫用的棚子搭好了。手环上被通知了的居民绕着s型的护栏慢慢排队，这是中海两月一次的例行生物格抽样检查。
“生物格从出生起就固定了，为什么要这么高频率的检查呢？”珂兰纳问梅斯。
“主要是检查生物格的属性和状态，如果生物格出现活性失常，攻击性强的生物格容易引起事故。而且我们最近在尝试能不能从生物格检测到病毒是否存在潜伏期。”
棚子里轮到的中年男人展示出鼠海豚生物格。实习检疫员用细短的针夹夹了一下鼠海豚唯一的尖角背鳍，把针夹刚好的卡在了检测的盒子里。
【鼠海豚，生物格活性正常】
梅斯盯着来的每个人都要看上好一会儿，核对了他们都手环才放人离开。珂兰纳不知道梅斯的眼睛里能有什么奥秘。
梅斯打开一盒新的针夹：“其实，生物格确实是存在伪造行为的。”
“伪造？是真的变了一种生物格吗？怎么做到的。”改变生物格还是太超过现在人类的认知了，生物格是每个人的第一身份牌，是绝对不会变更的。
“这方面的消息封锁的太严了，只知道有这回事，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清楚。只透露过这些人生物格状态下的右臂上可能会有很不明显的红色针孔。”
所以那天说的异变体可能是真实存在的。集市…病弱…
“那他们的身体不会出现错乱的情况吗？”
梅斯：“这个还没有听说过。”
下一个针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双卷起外皮的海绵鞋踏上了检疫处富有光泽的地板上。她披着一件灰色的马甲，除了污渍还有扣角的不知名的染料。
她还维持着普通形态，没有要展现生物格的意思。
“请先展示一下生物格。”实习检疫员提醒道。
一片蝙蝠翅膀的黑色翼展张开，软骨上还有游荡的寄生虫。太过于震慑，梅斯的眉头拧紧了，珂兰纳无法观察到她的视线在谁身上，就是在笔直的前方。
她生物格状态下右臂是残缺的。
实习检疫官拿针夹的手悄悄往后缩了一些，盒子很快就显示出结果
【蝙蝠鱼，生物格活性正常】
手环的信息也一样，她被审视的时间比其他人长很多。
“可以离开了。”梅斯最后宣布的结果。
她没有及时把生物格收回去，低垂的翼展摩擦着地面，“噗呲，噗呲”消失在了珂兰纳的视野中。
检疫工作就要结束了，广场上的人流都流向往同一个方向。除了回到自己房间，想不到别的能去的地方。
高昂的呼喊声拦住了回流的人群，无论是什么姿势走路的行人，手上都被塞进了几张刷过光的鱼皮纸。
“军队紧急招人了，有中海牌照的都可以来试试，标准放宽了啊，待遇无忧啊。都可以看看，看看。”
“河豚吃多了才去，我现在躲还来不及。”
“我可不愿意这个时候去赶着被感染。”
“就是，就是，才不去呢。”
一大摞鱼皮纸全部叠放在了检疫的桌子上，那个刚刚声音洪亮士兵朝梅斯打了个响指。
“你们怎么样？结束了？我们现在到好，把宣传单塞进人手里就完事。艾，这些剩下的替我们收下了啊。”梅斯的手腕被环上露出红色奖状边角的口袋。
“行，我拿回去，你们招聘哪里的军队？”
“主要是北城区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手太短缺了。”他无奈地摆摆手，昔日满为人患的军队招募现场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安排在诺菲上将的区域吗？”
“对啊，打着上将都招不到人了。”士兵朝远处喊了一声便跟上大部队走了。
珂兰纳的眼睛始终移不开那堆宣传报。
【北城军队紧急招人，欢迎加入我们，待遇无忧】
“你没有中海的牌照。”梅斯企图打断她炙热的眼神。
“我也可以有。”
梅斯笑了：“怎么？你想用安奎的牌照去北城。够大胆的。不过你真的能进诺菲上将的军队的话，这些都不重要。”
“我不会布罗赛格带回来吗？”
“你指的检疫官？诺菲上将是谁？老首领都让他三分。况且现在也没什么实验了，你能进去没有人能把你带回去。至于失败了的话…不好说，你考虑一下。如果你想我倒可以帮你离开实验室。”
珂兰纳的眼神温度更高了：“我说我想的话您准备如何帮我离开实验室。”
“你先收拾东西去北城，我去拖住依德林几天，先斩后奏喽，他肯定不能同意放你出去。”
“我想好了，我要去北城。”北城还能见到雪弗爷爷和图梨克。”
“明天晚上一点半，我帮你把后门打开。”梅斯压低了声音。
“好。”看来实验室的人应该都知道依德林只能撑到十二点。
珂兰纳除了衣服和瓦路里，没有太多要带上的，跨上一个海葵触须的编制口袋就准点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到达了后门约定的地点。
梅斯也依约拿出钥匙把后门轻轻打开了。她顺手帮珂兰纳锁进衣服里的帽子扯出来：“一路顺风。”
珂兰纳从上次去军用食堂的路离开，头顶上的冰层是蓝黑色的，靠近冰面是没有海生物的，空泛的浅海区肉眼望不道边界线。
珂兰纳只能打着利用乌贼发光的蓝色手电照明，脚下的深海区能看到白鲨硕大的黑影。
现在去北城区还得绕过军用食堂和广场去搭乘晚间的名用列车。可是军用食堂被封锁了，她只能从布罗赛格的宫殿那条路走。
海清色的手电官把宫殿外华丽的浮雕柱照得很梦幻，珂兰纳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小小的手电筒光照的范围竟然这么大。
凝聚的光团逐渐分开，是两个差不多眼神的荧光光球。是刚刚看到的，是两团光合在一起的面积。
还有一块光是凌乱的银色头发自带的。
“你…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检疫官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没有道理，他的生物格也不会发出这样的淡蓝色荧光，珂兰纳准备速速离开。
依德林揪住了海葵袋子的一个小角：“我现在不能放你走，首领会找我麻烦的。”
依德林的语气竟然还有些柔弱，珂兰纳想我又不是傻子，你能放我走我还至于大晚上偷偷摸摸的吗？不过今天奇了怪，他居然一点状况都没有，脸色还更红润了。
“实验结束了，一直把我困在实验室，是准备把我分解掉吗？”
依德林把手松开了：“把你分解掉干什么？我们又不能得到抗体，还是只有你不会被感染”
珂兰纳算是明白了：“我不会被感染？然后呢？把我困在实验室？然后唯一有抗体的人必须被你掌控住。”
“这里有监控，我有义务让人把你带回去。不过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结果大概不会让你失望。”
几个实验室面熟的护卫把珂兰纳‘请’了回去。
“刚刚那个生物格不是你的吧。”这是珂兰纳被带走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明…就是我的…
冷风本来把依德林的脑袋吹的僵硬，现在却感觉太阳穴酸酸的，像被浇上了海鲜汁。
珂兰纳又和行李一起回到了宿舍。既然依德林不可能放她走，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刚刚听依德林说有监控，看起来他应该一直被监视。最近他的午餐都在办公室里面吃，办公室是没有监控的，只需要在送来的餐车里给他那一份的大闸蟹蟹黄里放上一点黄色粉末的药片，足够他晕一下午。
第二天早上她把昨天的事告诉了梅斯，梅斯说可以在她的袖子上蹭上一点药粉，装作不小心和推餐车的珂兰纳撞到了一起，这样一来，就更合理了。
珂兰纳带着口罩把餐车推进来，她必须掩饰一下自己按耐不住的兴奋。就当她敲响了检疫官的大门时，‘咚’卫生间的走廊传来了剧烈的倒塌声，实验员都朝那边跑过去。
检疫官的办公室是空的，依德林倒在了最显眼却没有监控的位置，周围的人全围上看他。
晕倒的依德林嘴角居然是向上的，苍白的唇角上挂着两粒很小的黄色颗粒。
珂兰纳提起海葵背包就朝正门跑出去，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两瓶长的很像的盒子，一瓶叫维生素营养片，一瓶叫安眠片。
原来，粗心的检疫官吃错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