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予安到工位,把包放好,开了电脑。
打开抽屉,放东西,抽屉里的那盒大白兔奶糖占据了很大的空间。
一个多月前陈朗给的,糖快见底了,只剩两三颗,塑料托盘的格子里空了大半。
上午手头的事忙完了,她拿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奶味在舌头上慢慢散开。
小刘路过,趴在予安工位隔板上。
“诶,吃糖呢?给我一颗。”
予安把糖盒拿过去,小刘拿了一颗,剥开塞嘴里。
“陈朗给你的这盒糖还没吃完啊?”
予安整理糖纸的手停了半秒。
“你怎么知道是陈朗给的?”
“我看到他给你的呀。”
小刘嚼着糖,眼角弯弯,一脸八卦的样子。
“陈朗只给了你一个人吧?反正我没收到过。”
她说完就做回座位上,边走边低头回消息,大概又被哪个领导催了。
予安没说话。
糖盒里还剩最后一颗,她把糖盒收回抽屉里。
陈朗只给了她一个人。
她想起一些事。
桂花茶,隔一两天桌上一杯,杯底桂花金黄,从来没见小刘桌上也有。
风扇凉面教学那天,他说“茶水间听你说过,蛋是蛋味番茄是番茄味”。那是她很久以前随口说的话了。
搬家那天他跑上楼只为帮她拎行李箱。
还有报平安。他要她到家发消息,后来他主动发“我到家了”,只跟她报备的。
这些碎片以前是散的。单独一件可以解释成“同事之间”,同事也可以分半碗面、也可以帮忙搬家。但糖盒只给了她一个人。
拼图开始拼起来了。
予安好像有点知道陈朗对自己的心意了。
可是陈朗没有明说过,这些也可以当作乐于助人的善意。
她端着空杯子站起身,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只有陈朗一个人。
他在泡桂花茶,热水冲下去,桂花在杯底翻上来又沉下去。看到她进来,他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桂花茶,又是桂花茶!
予安接过杯子,杯底桂花金黄,花瓣在水里慢慢舒展。
“陈朗。”
“嗯。”
“你上次说'下次陪我去面包店',还算数吗?”
陈朗正在往自己杯子里倒水,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
“算,当然算!”
“我想再去趟新庄那家面包店,周末店家都休息。所以我打算这周找个早上,早点去,去完直接来上班。”
“你,你方便吗?”
陈朗放下水壶。
“哪天?”
“周三?”
“好,几点?”
他真的愿意的!
予安心跳停顿了一拍。
从锦溪苑到新庄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面包店七点开门,她算过。
“六点出发,差不多七点到,八点能回公司。”
“好,我六点在你楼下等。”
“好。”
她端着桂花茶回工位。
坐下后,她忍不住偷看陈朗的方向。
一个一个的疑问接连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对我是有意思的吧!”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
手机的震动让予安脱离了困惑。
是陆薇的消息,这次发的是火锅店脚本的素材包:红油锅底、铜锅、墙上挂的辣椒串。
“安安!火锅店的素材发你啦,他们想要那种热热闹闹但不油腻的感觉,你看看。”
予安没有点开具体的内容。
“收到,好的,我看看”。
晚上到家,小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膝盖上一包薯片。
“今天怎么呆呆的?”
“哪有?”
小刘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予安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设了闹钟。
窗外栾树叶子密密叠叠的,已经六月了。
周三早上。
闹钟响的时候天刚开始亮。予安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扎起来,好像比平时精神一点。她对着镜子愣了一秒,拿包出门。
五点五十下楼。
陈朗已经在楼下了。
他站在栾树下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晨光刚开始亮,天是淡蓝色的,路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早晨特有的清冽。
陈朗看到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豆浆,包子。豆浆已经插了吸管,是温的。有两个包子,还冒热气。
“先吃早饭。”
“你吃了吗?”
“没呢,我也有!”
予安接过来,站在栾树下面吃。包子皮薄,咬下去肉馅的汁溢出来,烫了一下舌头。豆浆甜度刚好,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刚好。
陈朗也在吃,手里也拿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两个人站在清晨的栾树下面,各自吃早饭。路上有晨练的大爷走过去,收音机里放着评弹,咿咿呀呀的,渐近又渐远。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这么早。”
“你也很早呀。”
两人很快就把早饭解决了。
出发,两人肩并肩往公交站走。
早班公交,车上人不多。
几个上早班的,还有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夏天早上菜场第一拨最新鲜。
予安和陈朗依旧坐在后排靠窗那。
“还是上次的座位!”
“是啊!”
予安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陈朗,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陈朗能做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念头刚冒出来,予安一把给拍散了。
“别瞎想了,不能见到好人就把好人归为自己人,要看看好人的想法……”
予安的目光不禁转移到陈朗脸上,探究着。
陈朗察觉到予安的目光,四目相对,微风轻拂,两人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自己。
车子的颠簸不适宜地参杂了进来,陈朗笑着说:“每次走这一段都像在坐过山车。”
予安顺着陈朗的话观察了这段的道路,颇为赞同。
七点不到,到了小顾面包店。
门开着,烤面包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面团焦糖化了的香气,混着黄油的醇厚。
予安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上挂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木色柜台,透明柜子里码着饼干和面包,墙上小黑板写着”面包不过夜”。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
二十多岁,扎着马尾,系着藏青色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印子。
一看就关注到了她浓密的眉毛,和周老太太说的一样。
小顾老板抬头。
“早啊,要什么?”
语气利索,手上还在整理柜台上的面包夹。
“两个海盐卷,三个蔓越莓司康。”
“好。”
小顾转身从架子上取面包,动作干脆,用油纸包好,放进纸袋。
手指上还留有面粉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
“三十六块。”
予安付了钱。接过纸袋的时候她看了一下小顾的手,手指上有几处小小的烫痕,是做烘焙的人手上常有的。
她想说点什么。
但“你爷爷”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小顾已经开始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一个老阿姨,熟门熟路地进来就问“今天的吐司还有吗?”。
予安拿着纸袋走出店门。
陈朗在门口等她,没进去,在看橱窗里的陈列。看到她出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
“海盐卷。”
“还有蔓越莓司康。”
“那女孩眉毛确实很浓。”
予安“嗯”了一声。
“问了吗?”
“没有。”
“怎么了?”
“觉得第一次来就提面馆的事,好像不太好……”
“那下次再来!”
予安还以为,陈朗不理解自己这种行为,没想到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予安心里给陈朗疯狂加分中。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予安又回头看了一眼,下次来一定要问。
八点不到就到了公司。
予安把装着面包的纸袋放在工位旁边。上午把家纺文案定稿发了出去。
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桌上多了一杯桂花茶,肯定是陈朗放的。
予安端着桂花茶喝了一口,心情美美的。
下午去倒水时遇上了静宜。
静宜端着咖啡靠在水槽边,看着窗外。
“静姐”
“是予安啊”
“静姐,我想问问,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去找桥头面馆的文案……”
“这个确实有我的一点私心,但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静姐,您别误会,我没觉得您对我不好,我就是想知道您的目的……”
“现在还不能说,等你了解的更多就会知道了!”
“对了,透露一个信息给你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静宜附上予安的耳朵,低声道:“Q2数据出来了,比Q1还差,得给自己找找退路了。”
予安站在原地,手里杯子是空的,她已经忘了接水。
从茶水间出来,碰上了陈朗端着空杯子走过来。
“你怎么接水花了那么长时间”
“你的杯子怎么是空的”
“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
予安回到茶水间倒水,见四周无人,小声对陈朗说:“刚刚静姐说,公司效益很差,要我给自己找找退路。”
陈朗听后,摸了摸予安的头发。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家不行了总会有行的那家,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找工作。”
陈朗是在安慰我吧,上次他还提醒我要看看有没有下家的……
毕竟是好意,安心收下吧。
晚上到家。
小刘还没回来。予安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拿出海盐卷和蔓越莓司康。海盐卷的表皮烤得金黄,上面撒了几粒粗海盐,放了一天还是香的。司康表面微微裂开,能看到里面的蔓越莓干。
她掰了半个海盐卷吃。咬下去外皮有一点点韧,里面软,海盐的咸和面包的甜交替着浮上来。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小刘换了鞋走过来,一眼看到餐桌上的面包。
“什么好吃的?”
“面包,新庄那家店买的。”
“你一大早跑新庄去了?!”
“嗯。”
“跟谁?”
予安把剩下的半个海盐卷掰了一半给她。
“好吃!这个海盐卷!”小刘嘴里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着,去厨房倒水喝了。
予安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刘早就开始怀疑了,上次推她当“首席位置”,之前问“陈朗跟你报平安了?”……
不着急,还有一个蔓越莓司康是给你的。
予安打开冰箱,把辣椒酱拿出来配面包吃。
关上冰箱门,手机亮了。
陈朗:“到家了。”
“我也到家了。”
停了一下,又打了几个字。
“今天谢谢你,陪我那么早起来。”
发完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桌上的海盐卷还剩半个,灯光照着面包表皮上的粗海盐,一粒一粒的。
陈朗秒回。
“也谢谢你的面包(配图)”
“下次再去,叫我。”
予安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禁上扬。
窗外栾树叶子沙沙响。晚上看不清叶子,但能听到它们密密叠叠地在风里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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