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下了整整两天的小雨终于停了，被雨水洗过的夜空一片明净，清冷的月光给晚归的路人洒下静谧的光辉。
“再来一张牌。”
“我也再来一张……艹！爆了！”
“不许说脏话……我要一张。”
“呵呵，开牌。”
“21点，庄家通杀！”
“切，怎么又是你！”
江陵笑眯眯，嘴里叼着一根炸得金黄香脆的小黄鱼，手里娴熟地洗牌。
“还有你，真是新手吗？”黑猫瞪着旁边的云栖，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是第一次。”云栖一脸淡定。
“我才是最惨的，都没赢过一把。”白狐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委屈巴巴地盯着那一大盒酥炸小黄鱼。
看起来就好好吃啊。
“味道不错。”江陵顺手给盒子补了个保温符，晃了晃洗好的扑克牌，“还来不？”
“来！”黑猫一爪子摁住了飞过来的牌。
江陵很快分好牌，开始下一局。
原本还在骂人的黑猫和一脸颓废的白狐瞬间精神起来，聚精会神地看牌。
云栖摇摇头，一声嗤笑。
因为不知道那个跳楼的厉鬼会不会来，几点来，他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准备等一等的，所以带上了扑克牌和小零食，如果今晚没动静，就当是出来玩的。只不过，坐下才发现，这里只有江陵和黑猫会打牌，于是江陵就提议玩了最简单的21点。这种玩法规则很简单，就算是新手听一遍也能立刻理解，然而要玩好21点，不作弊的话，第一靠运气，第二靠心理战。这第一样么，江陵偷偷往自己身上拍转运符的行为他可以当做没看见，反正赢了的彩头——小黄鱼他这个厉鬼吃了也没什么味道。第二样嘛，这么高级的东西还是不要指望那一猫一狐了。
于是玩了一晚上，除了江陵赢得最多，就是云栖差不多不输不赢，黑猫偶尔还能赢几把，毕竟也是老手了，而白狐就只有眼巴巴瞧着小黄鱼慢慢变少的份。
委屈！
天台上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香案之类的都撤走了，原本占据了大半个天台地面的阵图也被抹去，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是不知道那俩额头上贴着“蠢”和“废”的倒霉鬼要怎么度过这四十九天了。
“几点了？”江陵随口问道。
“快12点。”云栖答道。
“唔，那就差不多了，要是不来，就回家睡觉。”江陵收起了扑克牌，顺手捞起盒子里剩下的两条小黄鱼，往空中一抛。
一黑一白两条身影一窜，各自叼走一条。
江陵伸了个懒腰，走到顶棚的边缘，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天台。
“来了。”云栖眉宇微微一动。
“还真是每天都来跳楼啊，这么执着！”江陵惊叹。
说话间，只见天台中间的那个洞口慢慢飘上来一团黑影。
“好重的怨气。”黑猫一跃跳上江陵的肩膀，微微弓起了背。
那浓重的怨气逼得它差点直接进入战斗状态了。
比起来，小白狐迅速缩小了体型，一溜烟钻进了江陵的外衣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胆小鬼。”黑猫不屑道。
“我贴身保护主人！”白狐不甘示弱。
“都闭嘴。”江陵没好气道。
那黑影上了天台，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人，又或许是发现了也没在意，晃晃悠悠像天台边缘飘过去。
江陵没有阻止，只是好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冉说得不错，这只鬼，快要化煞了，只差临门一脚。”云栖低声道。
江陵的表情有些凝重，隔了一会儿才道：“也不知道还有几分理智，能不能沟通。”
“先控制住再说。”云栖淡淡地道。
忽然间，那厉鬼居然在边缘处停了下来。
“怎么不跳了？”江陵一怔。
按照任轻目睹的，不应该是毫不犹豫就跳下去的吗？也没见他因为有人在旁就犹豫的。
又等了一会儿，那厉鬼依旧一动不动。
“喂，你到底跳不跳？”江陵叹了口气，直接走过去。
厉鬼充耳不闻，只是站在边缘，稍稍抬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从这个角度，江陵终于看见了他的全貌。
虽然怨气缭绕，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生前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头上、颈上都可以看见一道道由怨气粘合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唯有那双眼睛，隐隐闪着红光。
“是摔死的没错。”云栖点头。
江陵想起资料上那个跳楼工人的信息：王立国，男，34岁，父母双亡，早年一家三口来江南市打工，老婆受不了贫苦生活，跟一个做小生意的跑了，只留下一个女儿，今年11岁，智力上有问题，是个傻子，如今那小女孩暂时住在福利院里。
“王立国？”江陵叫了一声。
“……”
“王娇的爸爸？”江陵想了想，改口。
这回，厉鬼果然有了反应，僵硬得转过身看她，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还有反应，应该能沟通。”江陵稍稍松了口气，手里捏了两张符咒，谨慎地靠近几步，又道，“你是来跳楼的？真巧，我也是。”
王立国呆了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嘶哑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跳楼？”
“哎，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江陵一声哀叹，很随意地答道，“我本来在小镇上长大，日子虽然过得穷了些，但好歹也逍遥自在。谁知道我命不好，被一个城里的富豪看上了，我爸就把我卖了。那个富豪要我做她女儿的替死鬼，怎么死不是死，跳楼还干脆点。之前我已经准备跳过一次，被阻止了，所以我想大半夜的清净点……怎么，你也要跳？”
她这话虽然避重就轻，但就结论看，说的句句属实，没半句假话的。
王立国似乎有点感同身受，身上翻滚的怨气也平静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变成鬼后就没开过口，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还有些含糊：“你要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不会……不会……”
“你的女儿，怎么啦？”江陵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悲哀，心中微微一动，顺势问道。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哪？娇娇，你在哪？对了，她被人害了，被人……被那个女人害了啊啊啊啊啊……”王立国的语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身上的怨气浮动起来，双目也变得血红，似乎理智正在消失。
那个女人？江陵目光一缩，急问道：“是不是江晓茹？害你女儿的，是不是江晓茹？”
“你认识她？你们是一伙的！”王立国脸色扭曲，那一条条黑色的怨气纹路活了一样扭动起来，仿佛一条条毒蛇。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被人买来做替死鬼的，买我的人，就叫江晓茹。”江陵慢慢地说道，声音中融入了一丝灵力，用来诱导和安抚。
“是的，是的，你跟我一样……跟我的娇娇一样，被那个女人害了……”王立国慢慢平静下来，怨气也归于平静。
江陵松了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悄悄取出十丈软红。
然而，就在这时，本已平静下来的王立国猛地一个转身，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我……我靠！”江陵僵住了，半晌终于骂了一句，抢前几步，把头探出天台外面去看下方。
工地里黑漆漆的，一片死寂，自然也没了厉鬼的影子。
“刚才不跳，这会儿怎么跳得这么快，是不是成心的！”江陵气恼道。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把这只厉鬼收走了！
“也不算没有收获。”云栖一声轻笑。
江陵无奈地一摊手。
“主人主人。”白狐扒着他的口袋，好奇地问道，“那王立国的女儿才11岁，而且是个傻子，江晓茹害她干嘛？”
“我怎么知道，明天去查查看。”江陵道。
“我怕不好查。”云栖却摇了摇头，“如果这件事有被记录在案，顾冉不会不知道，那早就告诉你了。资料上没有，只能说明，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立案。”
“那就麻烦了。”江陵拍了一下脑门，伤脑筋，“王家父女俩相依为命，一个死了一个傻，还能问谁。”
“要不然，明天我们提前布个陷阱，先把王立国抓了？”黑猫兴致勃勃地提议。
“抓是要抓的，他马上就要化煞，放着不管太危险。”江陵说着，语气一顿，又遗憾地摇摇头，“不过，想从他嘴里听到真相就难了。你也看到了，不涉及他的执念的时候，还能勉强交流，但一触及那个阀门，立马翻脸！跟按了狂暴开关似的。”
黑猫闻言，也叹了口气，猫脸生无可恋：“那只能……用最土的办法了。”
“什么是最土的办法？”白狐好奇道。
“问人啊。”黑猫白了它一眼。
“你不是有顾问证吗？”云栖提醒道。
“哦，是啊。”江陵恍然大悟，“找派出所借几个人就行了！”
云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随即回到了木珠里，只有一句话在耳边回响：“明天上课，回家睡觉。”
“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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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