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也当然没有收到过什么纸条，只是从目前掌握的信息中迅速分析得出的结论——
不论是博物馆保安见到尸体后震惊中带着几分猜测应验的眼神，警察迅速到场后处变不惊的态度，还是处理这种诡异现场的熟练程度。
甚至，玩家们深夜莫名其妙出现在博物馆，颇为巧合地发现了尸体，还能获得“只要坦白就能被立刻释放”的保证……
无不显示出这并不是近期唯一一桩同类案件。
且很大概率每次都是像他们这样，“由无辜的一群人大张旗鼓发现尸体”，以完成凶手最后的演出。
凶手处理尸体的手法娴熟异常，将尸体直接展出在人来人往的博物馆里，还故意弄得这么声势浩大让人发现，显然是个表演型人格的变态。
有演出，当然就要有观众。
如此精心布置了“惊喜”的凶手，必定会在尸体彻底腐坏前引人来发现自己的作品，以免浪费他精妙的设计。
玩家中有几人微微一怔，很快也想通了其中关窍。
少年玩家悄悄抬头，与另一边的教授和短发女生默契交换了个眼神，都乖乖闭嘴默认了颜也的说辞。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瞬间理清逻辑。
比如陆仁。
陆仁从颜也出列就开始紧张，再听他开口就是胡编乱造，心头就是一个咯噔。
这家伙不会是看出他们要把他投出去，干脆胡说八道，直接把所有人拖下水吧？
卖队友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等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掌握了话语权，黄花菜都凉了！
他张口就想打断颜也，下一瞬却突地被动消音，被人从身后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领。
他飞速往后扫了一眼，见动手的竟然是那个短发女生。
女生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明显是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女生看着也就大学毕业的年纪，鹅蛋脸，长相还算清秀，穿着身很符合女大学生人设的T恤牛仔裤，在人群中不算起眼。
但在之前的四个小时里，陆仁已经看出来他们这群人中，也就这女生和老头比较老练，想了想，便打算卖她这个面子，将开口的机会让了出去。
然而女生却并未如他想象般打断颜也的胡编，反而是附和般来了一句：“对，我们还听说死的人根本不止报道出来这么几个……”
陆仁瞪大了眼：“？？？”
是我之前漏掉了什么情节吗？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女生没管他的惊讶，说着便看向了另一头的颜也，看表情，竟好似是期待他能再说出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陆仁竟好似从她脸上看到了他女朋友当初追星时那种“忐忑夹杂着期待又难掩激动还有些不敢置信”的复杂表情。
陆仁有点无语：……
这是被小白脸迷晕了？特么的，所以这种关键时刻，就不应该心软相信女人！！
颜也不露痕迹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便“不负所望”开口接上了话：“据说死的人比报道出来的多得多……是警方怕引起民众恐慌，才只放出来了几个消息。”
看守众人的警察齐刷刷脸色一变：“谁跟你们说的？没公布就是尚未定案，本来那几条闹大的消息也不是警方公布的！”
“论坛上说的啊，”颜也语气却十分自然，一点不像是在现场瞎编，“有说是死了什么大人物，才被压下来的，也有说本来就是有恶趣味的大人物自己弄死了人，打算栽赃给之前的连环杀人犯，这才惹得人家一怒之下连杀二十人……”
“哪来的二十？！加上今天这个也才十二个……”
出声反驳的警察被自家组长瞪了一眼，立刻收声。
颜也倒是没露出什么异常表情，好似这消息他原本就知道，并没有故意夸张来套话的打算。
开门杀没有鬼怪贴脸，说明这里是个现实向的副本世界，就连刚刚让玩家遭遇危险，用的也是纯物理手段。
既然是现实向，警察不可能因为说错几句话就开枪崩了他，完全可以更加大胆试探。
恰好警察也想试探他。
颜也刻意放缓了语速，每句话都像是随口就来，每句话却都留意着警察们的神态动作，光是从微表情里就能读出不少信息。
他在享受这种互相试探的过程，有玩家却快要不能忍受了。
眼见周围警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陆仁心里简直要控制不住尖叫：你听说就你听说，不要带上我们啊啊啊！！
唯有刚刚的女生恰到好处接了一句：“我们也是好奇嘛，其实也不完全相信网上的说辞，所以才想来求证。”
那为首的警察这次特意看了她一眼，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陆仁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颜也同样跟着看了那边一眼，女生倒是没躲，对上他的视线，还冲他眨了眨眼。
颜也挑挑眉，回了个友好合作的礼貌笑容。
但他要说的其实还没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大金色鸟笼，将好不容易被女生岔过去的话题又拉了回来：“但这确实有点像是连环杀人凶手的刻意报复呢……”
“故意弄松了锁链，其实原本是打算再带走几位警官的吧？”
“只是我们不太走运，恰好触碰到了机关。毕竟是他叫我们来当观众的，总不至于又突然翻脸要杀人……”
几句话，说得警察们又黑了脸。
但好在这次的矛盾转移了。
不论是警察还是差点被误伤的“学生们”，敌视目标都变成了那不知躲在何处的变态杀人犯，甚至严格说起来，这帮学生还是替他们挡了灾。
周围警察想到这里，原本严肃的面容都和缓了不少，离两位哭泣女生近的，表情里甚至都带上了歉意。
进展到这里，已经大大超出大多数玩家预期了。
教授和少年玩家现在才看明白颜也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心下服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有些佩服。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能收集到足够信息串起来已经不容易，居然还能编出故事，三言两语跟警察套出话来，确定了案件基本情况，还扭转了他们的嫌疑人身份，为后续调查提前铺路。
这人果然是来头不一般吧？
哪想这还没完。
颜也顿了顿，换了个略有些迟疑的语气：“虽然我觉得这案子审美这么一致，单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高，但其实……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一个邪|教崇拜组织的仪式，很多高官都参与其中，所以之前的案子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扫视一圈，看向警察们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我们是收到了预告才来得巧，但看你们却也都早有预料的样子，大晚上来得这么快，也不像是突然收到的消息……”
专案组组长听他越说越离谱，终于没忍住开口解释了一句：“人民广场、街心公园、江边风光带……K城几个著名景点都走遍了，轮也该轮到这儿了。”
少年玩家眼前一亮，好一招反客为主！
现在是警察要主动向他们透露信息来自证清白了。
他突然有种在身临其境上羽嘉“副本教学课”的感觉。
原来还能这么玩吗？不论有没有找到负责交代背景的引导NPC，在不崩人设的大前提下，其实可以把任何龙套NPC都当成正常人来套话，挖掘所有可能的副本情报。
但道理是这样没错，面对随时能判定玩家是否违规的NPC，普通玩家实在很难硬气起来。
颜也却很硬气，据理力争道：“不止吧？”
他歪歪头示意鸟笼，“雕塑馆这个地点，不是有人指点你们的吗？”
“……博物馆这么大，上上下下无数出口，你们每一处都派这么多人盯着吗？”
专案组组长被他话里的暗示惊得心头一跳，猛然想起来他刚刚听到了自己的电话，还询问他那是不是他领导的事。
但跟他通话的可并不是什么领导……反而是比领导更加不能对外说的人！
“他”的事当年就闹得沸沸扬扬，这次能特批协助调查，局长可费了老大功夫，三令五申要严控消息，不能闹出舆论危机。
如果不让这群学生搞清楚真相，回去在网上把事情闹大，就真不好收场了……
颜也其实只是在根据藏在副本名中的“汉尼拔”来试探线索而已。
但见专案组长神色有异，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七八成。
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是警局领导杀人，只是这么说更危言耸听，符合搞个大新闻的套路罢了。
相比起来，结合副本名称提示，更可能是有位曾经的、更加危险和棘手的杀人犯被关在牢里，成为了警局这次的顾问，但因为他身份敏感，所以更加不能被暴露于公众视野……
他的思考只在短短数秒间，在组长想办法岔开话题之前，便又抢先开了口：“其实我们也算是半个知情人了，你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保证不透露出去，或者你可以直接跟我们签保密协议。”
“我们本来就有协议。”人群中忽的传出一个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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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沉睡的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