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门，后院。

苏凝带走罗浅的动静，终是激起一地枯叶。

凤郁苏扶额，心内轻叹，再抬头时眉眼冰冷，眸色冷淡坚决的看着罗州。

他道：“若侯爷一人不够，再加上我，不知罗大人可愿相助？”

罗州神色微变，瞬息几变后终是将那抹担心露在二人面前：“我只盼为官之时无差错，兢兢业业为朝廷。世子和侯爷所图之事，一旦失败，永王府和定国侯府不会受罪，但我罗州上下难逃一死。太子身为储君，一击若不能必中，下官依旧不建议世子和侯爷此时动手。”

苏岑收起闲散的表情，闻言嗤笑，大袖一拂，拂去棋盘上黑白双子。

一地落子，仿佛那个已站在悬崖边上的太子凤言。

苏岑长腿落地，起身，“我此生无所求，唯求家中妻子相伴终身，儿女事事顺心。如今，有人不让我好过，处处要与我定国侯府作对。”

凤郁苏缓缓上前，在苏岑身边站定：“罗大人，您为官清正，是为朝廷为百姓的好官。”

罗州连称不敢，今日这情形，他要是敢退一步，露出丁点儿想上船的心思，面前这二位贵人定然会拉着他一起落水。

“但我记仇，小气的很。”凤郁苏嗓音微凉，“所以……欠下的账，总得还。阿凝是我未来的世子妃，是要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凤言三番两次对阿凝动手，我可忍不了。”

罗州颤了颤，自觉没意义的纠正：“世子，那可是当朝太子，您直呼其名？”

“本世子惧他？”凤郁苏哂笑，笑容中莫名嘲弄，“罗大人，你无需做其他。只将你调查的东西在正月十五祭天礼那日，在众位大人面前上呈皇上。”

罗州欲哭无泪。

“我保大人一世荣华。”凤郁苏没等罗州开口，淡淡道。

罗州却听得浑身一震，“听闻世子和六皇子关系甚笃……”

“与他无关。”凤郁苏挑眉，“无他，我亦能保罗大人全家安康。”

凤郁苏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这一点罗州深信不疑。

今日二人先后来找他，为的是正月十五祭天礼，当着满朝文武，也当着列祖列宗，让太子废在祭天台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太子若被废在祭天台，此生与皇位决计无缘。

“大人。”衙役在不远处高声喊道，“京城众多商铺门口拥堵，人群无法疏散，如今已发生踩踏事件。定国侯府苏世子请求大人出面，维护京城秩序。”

罗州忍不住抬眉，“你说谁？”

“定国侯府苏世子。”衙役不明所以，不解重复，“姑娘也去了苏家铺子，一炷香前和千阳郡主一起出的衙门。”

罗州腾的起身，他对着苏岑怒目而视：“侯爷好手段！”

苏岑头一次觉得冤枉，摸了摸鼻子，“此事，真是巧合。”

“赵言！”凤郁苏轻轻抬手，朝着赵言吩咐，“你去调派京城守备军，帮着罗大人将此事摆平。”

守备军和衙役赶到的时候，苏家铺子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苏家三位公子身批一水的白色大氅，容颜俊秀清朗，冰冷闲散。

三人挡在铺子门口，看着人群各种推搡。

苏漠眉眼冷淡，“清风，朗月，与守备军一道，护好百姓。”

清风朗月个头差不多，连容貌都有两三分相似。

二楼窗口处，苏凝和罗浅倚窗而立。

等瞧见远处策马而来的凤郁苏和苏岑时，苏凝紧抓着罗浅的手松了松，紧张劲一过，她便拉着罗浅坐下：“罗姐姐，不用担心，此事会好好解决的。”

罗浅忍俊不禁，揶揄道：“郡主如此看好凤世子？”

“对呀。”苏凝不觉这话有什么不能讲的，无辜的瞧着罗浅，不见半点羞涩。

罗浅无奈浅笑，“是，郡主与世子光明磊落，倒是我，格局小了。”

苏凝勾了勾手指，笑嘻嘻的看着罗浅，“罗姐姐，你与我三哥哥认识呀？”

“你三哥哥？”罗浅神色茫然，“是谁？”

好家伙！

苏凝心潮澎湃，大氅被她随意撇在一边，“苏珩呀。喏，就楼下那个。”

顺着苏凝所指的方向，罗浅只看见了苏珩的背影，但她印象中没这个人，便诚实摇头，“不认识。我与三公子素昧平生，郡主误会了。”

苏凝低头，暗暗思忖。

不可能没关心，更无关素昧平生。

罗浅是罗州的女儿，京城不少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她的名字。

可能将闺中小字脱口而出，若非认识且交情匪浅之人，怎可能记得那么牢？

街上的动荡和推搡渐渐被摆平，罗州拂去额头的汗珠，看着千王和明王，没等苏岑和凤郁苏开口便问道：“二位王爷结伴来喝茶？”

千王倨傲仰头，“本王做何事，还需和你细细禀明？”

“本王听说城里来了一批海外的琉璃镜，内子喜欢，本王出来瞧瞧。”明王温和的笑道，“倒是给罗大人和郁苏添麻烦了。我们的马车挡了路，才让后头的人无法前行。”

“王爷客气。”罗州对明王的态度明显比对千王的好。

千王冷笑，嫌弃的看着明王和罗州相互客气的模样：“假客气。今儿这事与本王无关，本王先回王府了。”

“王爷且慢。”凤郁苏一跃下马。

千王不满的神色微收，说出口的话依旧不客气：“你老子都不敢管我，你让我等我就等？”

看戏的苏岑：他老子不仅能管你，还能要你命。

“海外的琉璃镜一事，二位王爷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凤郁苏对千王的质问不置可否，眸色落在明王身上，“还望王爷告知。”

“这倒未注意。”明王思前想后，轻轻摇头，“不过是有人随口一说，本王也就随口一听。郁苏，事有蹊跷？”

凤郁苏眸色微深，眼中笑意微闪，微冷：“没有。”

闻言，衙役和守备军散开，给各位大人让了路。

众人上了各自马车离去，唯独明王落在最后，他的视线越过凤郁苏和罗州，最终看向苏岑：“本王觉得定国侯甚是熟悉，很像本王一位故人。”

“是么？”苏岑不闪不避，勾着唇角，“王爷看错了。”

明王低头笑了笑，“定国侯夫人姓江？可是金陵江氏？”

苏岑眯了眯眼，不着痕迹的打量明王：“内子出身临安，并非金陵。”

明王终不再说话，上了马车后，复又挑起挡帘，“郁苏，消息来自……”

他指了指天上。

凤郁苏眸色瞬间冷沉，他抱拳谢过明王，抬头瞧见二楼的苏凝，满眼的郁色散去，“待了多久？”

苏凝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看的凤郁苏心尖儿一跳：“一直都在楼上。世子，上楼。”

凤郁苏越过众人，上了二楼。

苏凝和罗浅相对而坐，他很自然的走到苏凝身边站定，轻轻拽住她的手腕，将人堵了进来：“方才明王的话都听到了？”

“恩。”苏凝讨好的弯起了眉眼，笑盈盈的拉着凤郁苏的衣袖：“我还瞧见了他的手势。世子，您说这是指全的还是半的？”

全，指皇上。

半，指太子。

一切的答案都在上元节这日到来。

正月十五，民间又称上元节，这一日京城无宵禁，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侧花灯飘扬，火树银花，明月逐人。

画舫歌声袅袅，船头倩影悠悠……

一早，长公主和凤纤从城郊回来，送来了写着凤郁苏生辰八字的名帖，又要了苏凝的过去。

两人的生辰八字得送去寺里请高僧占卜。

不过，苏凝并不在意，除非是天煞孤星，否则都能得个良缘的批注。

她更在意的是今日宫中祭天大礼。

太子迎娶太子妃是大事，毕竟太子妃是日后的皇后。

秦妤妍早早准备好，她没从秦家出发，反而是在秦家一座私宅被东宫的人迎上了撵轿。

苏凝和凤纤要进宫观礼，她们站在定国侯府门口，看着太子妃的仪仗一步步走进，秦妤妍坐在撵轿上，单手撑在扶手上，瞧见二人，眸色微微垂落，笑意很浅很冷，“我等着你，苏凝。”

苏凝扬着眉，“好呀！您要是在宫门口等我和姐姐，我会更感谢哦。”

秦妤妍似笑非笑，唇角弧度落了落，“我当真喜欢千阳郡主的性子。”

祭天礼不可耽误，二人看着秦妤妍的撵轿离开，也跟着上了各自的马车，往祭天台赶。

祭天台与皇宫一墙之隔，宫里的人有通门，宫外的人则要从祭天台大门进入。

苏凝和凤纤在门口分开，她跟在苏岑和苏夫人身后，轻轻牵住了苏夫人的手。

“不怕，阿凝。”苏夫人安慰道。

苏凝抿了抿唇，“娘亲，我只是紧张，不怕的。”

文武百官分列而立，定国侯府的位子靠前，在千王和明王之后。

祭天礼流程并不繁杂，皇上和皇后各说了几句，之后便是太子，然后是新太子妃秦妤妍。

秦妤妍发间簪着一支金光闪闪的凤钗，流苏长长垂落在耳边，另一边簪着两支金丝红宝石玉簪。簪子周遭一圈金丝围绕看，与鲜艳的红宝石交相辉映，相辅相成，端庄华贵！

苏凝眯了眯眼，看着那支凤钗跌落在地，又看着红宝石玉簪砸落破碎一地……

秦丞相卸下官帽，跪在帝后面前，沉沉磕头：“臣有愧，愧对圣上信任！”

太子面色突变：“秦大人，此言何意？”

皇上轻轻抬手，“秦爱卿，先起来。”

秦丞相在刘公公的搀扶下起身，满头大汗，眸光惶恐，完全不像文官之首，倒像是个刚入朝堂的进士。

苏凝悄声道：“秦大人好手段。”

“弃车保帅。”苏漠笑了笑，笑容并无温度。

苏越扯了扯腰间的玉佩，“六皇子忍了这么些年，总算看到希望了。”

苏珩：“阿凝，罗泱泱当真说不认识我？”

苏家众人嫌弃脸：“……”

阿凝和世子不会在结局才成亲，因为有些事情要等他们成亲后解决，所以……差不多过个几章，这二人就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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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