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快点把这些果子全弄下来。”子颜不再迟疑，施了个法术，树上的柿子顿时纷纷从枝头飘起，缓缓飞到他面前。他手指轻轻一点，那些柿子便稳稳落在院中地上，未有一个磕碰。
费连廷俯身下去，挑了两个色泽最红、看着最熟的柿子，一个递给子颜：“尝尝。”又转头吩咐学生：“快把地上的都捡起来，放进那边的箩筐里。”
子颜接过柿子，跟着费连廷走进屋内，忍不住问道：“夫子今日怎的这般大方？这柿子分明还没全熟，怎么就摘下来了？”
“你这孩子，身为一宫之首，反倒啰啰嗦嗦，还不如我家两个孙女爽气。”费连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放缓语气，“你后日就要启程出征，夫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赠你。这柿子在北地的神宫里种不出来，上次见你盯着树看，便知你好奇。这些果子你全部带走，除了这两个，还有六十三只，足够你吃上一阵。记住，可不许分给墨宪那小子！”
子颜听了甚为感动，上前一把抱住了费连廷。
“唉，说你是孩子还真是没错，成人礼办得那般隆重，却还是爱撒娇。快点放开夫子，别让陛下知道，老夫这辈子还想当副宰相，你可别祸害我。”
费连廷看着子颜吃着柿子，跟他说道：“这棵柿子树可有上百年树龄了，在泾阳城也是有名的，结的果子味道格外好。”说着，他看向子颜，问道：“你可知柿子涩的时候不能吃？”
子颜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涩是什么味道？”
子颜又摇了摇头。
费连廷长叹一声：“你这首富当得，真是什么都不懂。前几日朝里传言你非是凡人，自然不懂人间烟火。可夫子知道，你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只是你的来路，倒是不明。可怜啊子颜，夫子知道你过得太苦了！”
“夫子何出此言？”
“老夫什么人没见过？说你不知人间冷暖，或许是你自小不用操心这些，可你到神宫时已经六岁，并非神君在你出生后就捡回去的。前几日陛下说，你倒像是有人教过朝堂之事，可你们神宫里，哪有懂这些的人？老夫虽劝陛下不必深想，可自己怎会不多琢磨？子颜，你究竟是谁？”
“夫子，我不能告诉你。但那个身份，是我最不想面对的自己。”
“莫非，你一出生就注定是那样？”
子颜点点头，默默承认。这一次，他没有哭，反倒费连廷红了眼眶，落下泪来：“你到神宫时才六岁啊，不管是谁在背后筹谋，你那时才六岁，太惨了！”
“夫子别哭，我不是遇上您了吗。”
“子颜，你究竟为何而来？玄武神君难道不知道吗？”
子颜心中黯然：“夫子，师父不会害我的，他也知道我苦，才给我寻了出路，您要相信他。”
“老夫早知道如此，神君出现时，说什么也要见他，求他放过你。”
“夫子不用担心，我以前心中也有怨，可转念一想，自己天生要担此重任，就算惨淡些又如何？师父既给了我神力，又给了我财富，这些还不够吗？”
“你真觉得够吗？神力未必是好事，你舍得用它去杀戮吗？子颜，活着别自欺欺人，这分明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子颜轻声道：“夫子，我从出生那日起，就没有选择了，只要我还活着，就只能这样。”
子颜陪着费连廷哭了一场，费连廷问他心里是否好受了些。
子颜确实觉得舒畅了许多，费连廷又说道：“人生本就艰难，所以父母自小都疼惜自己的孩子，想教会他们道理，让他们少走弯路，将来能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可你的人生，却和别人反过来了，一开始就拥有了高官厚禄、万贯家财，唯独没有家人的保护、亲人的挚爱。还好你聪慧，应该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老夫岁数大了，没什么奢求，只愿你日后能真正得到自己所求的东西。”
子颜走到屋子中央，跪下给费连廷郑重磕了个头：“子颜今生有幸遇到夫子，便已是我心中所求。”
费连廷连忙上前把他拉起来，笑道：“老夫连你真正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夫子，我这辈子就只有覃子颜这个名字了，从陛下赐给我的那天起，不会再有别的名字。”
费连廷叫子颜跟着他，再背几遍用人、识人的心得：“如今你只是死记硬背，等你到了一定岁数，就知道老夫教你的都没错。”
费连廷知道时间来不及了，这几日也只是让子颜把心得背熟。他知晓子颜样样皆能，特意叮嘱道：“事情要分主次，别总怕别人做不好，就事事亲力亲为。你是人，不是神，一个人哪能做这么多事，总要让别人帮你分担。老夫看你做的那些事，就知道你自小孤独无依，不敢相信任何人。可你到了神宫，难道不信你的几位师兄吗？并非不信，只是你怕打扰他们，不好意思开口罢了。记住，你不是你师父，做神君有什么好？想吃的吃不得，别人连说笑都不敢跟你说，没什么意思。”
子颜急忙点头，可费连廷还是看了出来，叹道：“唉，不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总觉得你像是欠了全天下人一样。”
“夫子，我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么多财富，占据这么高的位置？就连陛下，他的皇位和声誉，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我这般年纪，所拥有的一切都靠师父赐予，实在说不过去。”
“你不肯告诉老夫真相，老夫也不多问，想来你自小就把自己放在了最低处。可你已经帮百姓除去了神兽之患，为何还这般看轻自己？”子颜心中一涩，这话他不能说——自己本就是个细作！
快到傍晚时，范黎已派人来催子颜入宫。子颜问费连廷，自己要走了，夫子这里是否需要他帮忙做些什么。费连廷笑道：“你又不是不回来，有什么可帮忙的。”子颜又问他是否会去送自己，费连廷笃定地说：“一定去。”
子颜又上前抱住了费连廷，费连廷急忙大叫：“快放开我，宫里的人还在呢！你都多大了，还盯着老夫撒娇。”
子颜凑到他耳边，偷偷说道：“我小时候没有机会撒娇，夫子见谅。”
回到御书房，子颜见殿中最大的屋子堆满了物件，起初以为是墨家将给郡主的聘礼送了过来，走近才见锦煦帝与范黎正逐一核对这些东西。端木暇悟瞥见子颜回来，当即招手叫他过去一同查看。
“陛下，这有什么好看的？不知墨学长为何要把聘礼送到陛下这里来？”
锦煦帝听了哈哈大笑：“这哪里是什么墨家的聘礼？这一堆都是朕给你准备的衣物和日常用度，你哪儿看出和女人有关了？”
子颜指着桌上那堆衣物，无奈道：“陛下，我是去出征，又不是去出游。”
“冬日将至，朕不是怕你冻着嘛。”
“那也不必准备得这般多，竟要每日一换。”
“朕特意叫主衣局赶制了这些衣物，这般数量也只够三个月用，后续还要再给你送过去。”
子颜面露难色：“陛下，您这般做，叫我在西威军如何做人？”
“子颜啊，你以为军中之人都和秋清河一般？军中大多人都盼着升迁发达，朕给你穿得尊贵些，便是要告知他们，你这位神守大人的性命，是我祗项国最重要的，如此一来，他们怎敢不听从你？”
子颜被他说得无言以对，转念想起冬日将至，又问道：“既然冬日快到了，军中发给兵士的冬衣，可都准备好了？”
锦煦帝脸色一正：“你当朕是那昏君不成？我祗项国出征，向来不会亏待底下的兵士。若非如此，朕又何以这般痛恨墨仰亏待东平军？”
这章构思时候正好是去年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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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有好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