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走几步,就又遇上了晏礼,他的那副皮相在月光下流转生辉,我突然喊住了他:“晏礼。”
他对我躬身一行礼,我亲手扶起了他,靠在他肩上问他:“我能亲你吗?”
晏礼没说话,其实我只是想亲姜满而不得,幸好我是公主,我虽然不能亲自己的夫子,但是亲一个花魁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要我不抬眼,眼前的这张脸就和姜满的没什么分别。
我望着那形状姣好的薄唇,践行了我一直以来幻想的念头,当真亲了上去。
晏礼出于什么念头没有推开我我不知道,但是我没亲两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余光中看见姜满去而复返,我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但是动作比脑子转的更快,我只知道绝不能让姜满知道我在府上养了一个和他这么像的“男宠”,于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我又努力地亲着晏礼,希望能够借此挡住他的脸颊。
而后我听见晏礼开口:“姜大人?”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姜满,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影影绰绰好像混着一层雾气。
“抱歉,我……叨扰了。”
姜满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感觉到晏礼冷冷地推了我一把:“殿下酒醒了?”
我讪讪地放开他,眼泪终于勉强止住了。
晏礼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不会自作多情,帮殿下演这一出戏就当是报答殿下收留我。”
他这个人总是分外清醒,清醒得连一点温情也没有,不过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还是很感激他的清醒的,也省的我多费口舌了。
如此,对我们都好。
如此借酒消愁了数日,皇姐邀我入宫,我去了御花园,路上碰见了一位小皇子。
他行十九,年纪才九岁,不过格外可爱,不知道为何,他和我分外亲近,也许是怜惜他年幼丧母,我也对他多有袒护。
君兖一见着我来就欢天喜地的,也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像棉花糖一样黏在我的身上:“阿姊!”
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发旋,揪了揪他的脸蛋,感觉手感真是不错,君兖被我捏了脸也只知道傻乎乎的笑,我却不知为何有一丝惆怅。
他道:“阿姊你怎么都不来看兖儿了?我每天都很想念阿姊。”
我知道他这小孩人小鬼大,年纪不大懂得却不少,他也是一个鼎鼎有名的神童,七岁地时候就知道跟我引经据典地讨礼物了。
满腹才学用在这种地方,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
不过我一早准备好了礼物,塞进他手里,君兖欢天喜地地捧着礼物跑了,真是,难道我一个大人还会和他抢吗?
多稀罕。
皇姐的寝殿里头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的,而且没有一个仆婢,我却仿佛感受到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
她没和我寒暄两句,就直入主题道:“聆聆,你最近行事要低调些,别和君炆一派的人起冲突,他们最近春风得意,正变着法的找你皇兄错处,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皇姐!你是说……”
君炆是我的四皇姐,她从小性情嚣张跋扈,最喜欢和我皇兄对着干,更要紧的是,她背后是萧贵妃的母族,势力庞大。
我隐约感觉的到,君炆其实一直觊觎皇位,不过我只觉得皇兄没有什么错处,他在那个位置上做的够好了,父皇总不能说废就废。
但是皇姐的话显然在提醒我,并不是这样,皇兄先前领兵出征的那一回,战况焦灼,虽然不说是大败但也赢得不怎么漂亮,父皇隐隐不满,难道已经危急到了这种程度吗?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顿觉山雨欲来。
皇姐突然扑哧一笑:“聆聆,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和你皇兄在,谁也不能伤你一根汗毛。你等着我们就是。”
我却觉得心脏疼的发颤,只是默默抱紧了皇姐,感受着她的温度,觉得她还在我身边,终于勉强松了一口气。
可那种无忧无虑的境界,却是怎么也回不去了。
东坡诗云,人生烦恼识字识,诚不我欺。
学那么多诗词歌赋,到头来是百无一用。
我下了决心,去找皇姐商议如何对付君炆。
她的寝殿里摆着各式兵书,连屏风也是一张地图,我看着便不由得轻笑起来,皇姐真是个兵痴啊。
皇姐见我前来,眉心终于松开片刻,她笑道:“聆聆,如今你终于肯到我这里来坐一坐了,先前怎么请你也不来。”
我讪讪地道:“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毕竟我是一个不喜欢挪窝的人,在哪里待着就想着要长长久久地待下去,一寸也不想挪动。
但这都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让皇姐屏退下人,而后在她耳边道:“阿姐,我这些天总觉得寝食难安,夜不成寐,心中始终有一处心结挥之不去。”
皇姐心领神会,抬眼看我:“聆聆,你是说,四妹妹?”
我颔首:“正是,阿姐,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也要成了他人砧板之上的鱼肉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聆聆!”皇姐第一次疾言厉色地呵斥我,她扶着额道:“四妹毕竟也是你我的手足至亲啊,再如何说,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们又怎能手足相残?”
我也失了耐性,同皇姐道:“可是阿姐,自来谋反之人,难道只看其有无反心吗?君炆已经有了同皇兄抗衡的实力,我们岂能不防?将来若是出了事,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皇姐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她不赞成地道:“聆聆,你何时成了这般模样……你从前最是心软,如今你竟然要……”
她语气坚决,始终不肯同意我的计划。
甚至还扯出来我从前的种种事迹,可是以前是以前,今非昔比了。
我不明白,皇姐为何如此心慈手软,明明我不杀人,人便要杀我了,提早反抗有什么错。
我和皇姐争执不下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一个花瓶坠落。
我立即推开窗户,看见一个眼熟的婢女捧着花瓶在廊下瑟瑟发抖,她正一片片地捡着那些碎瓷片。
见到我出现,她立即躬身下拜:“奴婢见……见过二位殿下。”
她的声音瑟瑟发抖,显然是怕到了极点,我与皇姐平素里都行事和善,她没有理由这么怕我们。
除非——她听见了我们方才谈论的事情,否则,她何以手足无措地打碎了花瓶呢?
皇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心焦灼地看向我。
我回身从皇姐的卧室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在那名婢女错愕之时,一鼓作气地将匕首送入了她的心脏。
温热的血溅到我的脸上,裙上,那名婢女死死地瞪着眼,嘴唇大张,似是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皇姐也被这一出变故惊呆了,好半天没有反应。
我却觉得分外平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的冷静。
只不过是杀了一个婢女而已,她的性命微不足道,既然挡了我们的路,就该死。
皇姐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张了张唇,颤抖着道:“聆聆……你……”
皇姐像是难以接受,她嘴唇发抖:“你为何要杀她?!”
我也满心困惑,不解地道:“阿姐,她都听见我们的话了,若是跑去通风报信,我们又该怎么收场,还不如永绝后患……”
皇姐拧着眉道:“你将她关起来也就是了,何必非要取她性命呢?!”
我回她:“皇姐在战场上杀的人又何曾少了呢?我不过是为了皇兄能稳坐皇位。”
皇姐像是失去了倚靠,一下子软倒跌坐在榻上,她泛红的眼眶一寸寸扫过我的脸颊,说出的话也像是带着痛意:“聆聆,你何必……何必……”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终于找回了声音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
我十足的冷静,并不忘宽慰她:“阿姐,这只是一桩小事罢了,你若是实在受不了,就先安心休息一阵罢,我会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干净的。”
皇姐她颓唐地做着,却失却了平日里天潢贵胄的气度,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
我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便不再勉强。
*
我只好提心吊胆地过我的日子,又因为上次的事,再也没胆子去见姜满,如此蹉跎了一月。
正是午后日荫绵长的时候,我坐在后院的贵妃椅上听婢女给我念话本,她们打扇的力道拿捏得极好,我只消静心享受便是。
皇姐劝我安分守己,我自然是奉之为金科玉律,窝在公主府里,谁请也不出门。
直到姜满上门求见,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与世隔绝了许久。
我满腹心事,倒并不太想见姜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月不见如隔一日。
姜满一身素衣,穿着打扮简朴无华,但他单独立在那里,就能叫你领会到什么叫神姿高彻。
我还记挂着上回的无礼举动,只想回避开姜满的眼神,但他却倏忽间告诉我说,皇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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