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顾时珩猛地侧头,望向了床下,似是被呛到了,发出了剧烈的咳嗽之声。

顾时翊见此,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伸手去拍他脊背,却又将手收回,良久之后,才轻轻一笑,道,“我说春/药,你还真信是春/药啊?”

顾时珩气喘匀之后,缓缓抬头,桃花眼底有股水汽,似是嗔怒,又是责怪,顾时翊笑容更甚,道,“你该庆幸,我这种人不喜欢强人所难。”

顾时珩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枕头之上,道,“你也该庆幸,还能撞上我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

顾时翊眉头一挑,兴致盎然地看他,道,“你可得好好注意言辞,你在汉王府惹了我,哪日我当真给你下春/药,也不是不无可能。”

顾时珩抬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不同,看顾时翊那略带一股不正经的面容,亦没有往日那么不顺眼。

虽知不是那玩样儿,服用之后,后知后觉胸腔和腹部一股灼热,似是让五脏六腑都暖了几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汉王府犄角旮旯里找得补药,我想着没人喝扔了倒也可惜,你如今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先在你身上试试效果。”顾时翊这般说道,眉目望着他的桃花眼,道,“效果如何,不会被毒死吧?”

“托你的福,还活着。”顾时珩这般说着,略有些疲惫,眼神示意顾时翊该走了,顾时翊自不可能看不懂,反倒是半点挪动身子的意味都没有,也不知在等什么。

二人少见的陷入了较为平和的安静,顾时翊突然侧头看他一眼,骤然开口,道,“…你之前在顺天日日头痛,现在如何了?”

顾时珩觉得有些诡异,不知是他跟顾时翊现在如此诡异,还是觉得他们对话有些诡异,轻咳了一声,略有些不自在,答道,“还行,偶有如此。”

顾时翊又笑了,站起身来,手指把弄着自己笛子,道,“你猜怎么着,我离了顺天之后,碰到一乐家大家,他竟告诉我,我之前学过海上弄潮生有镇神清心之效能,不如你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吹给你听听?”

顾时珩手臂猛然攥在一起,抬头看他,周身骤然紧绷,眼底的抗拒不言而喻。

顾时翊笑容更甚,道,“这么不愿意,你小时候不一样一声七哥七哥的,你都忘了?”

听到七哥二字,顾时珩骤然紧绷,顷刻间,顺天府的血流成河,风声鹤唳出现在了眼底。

他侧头望了一眼殿堂外,缓缓开口,声音虽轻,但是仍有分不容置喙的意味,道,“出去。”

顾时翊不走,反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顾时珩声音骤然高昂,道,“我让你出去!”

顾时翊骤然蹙眉,自知顾时珩为何突然发脾气,心底突也起了火气,猛然抬眼,道,“你自己信错了人,自己承担后果,又在这里跟我发什么火?我倒是问你,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犯错,不要轻视老三老六,不要相信老八?!”

“你那时光说一句不要相信…我凭什么信你!”顾时珩听到老八二字,手骤然攥紧,再抬起头,望向顾时翊时候,也染上了一丝迁怒,道,“其实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

“早就知道?!我从哪里知道?我四哥深不见底,做事难以捉摸,你看不明白,便觉我什么都看得明白?!”顾时翊骤然蹙眉,望向顾时珩桃花眼中,道,“当时你跟老八从药王山下来,本是要去游山玩水的,老八偏偏要把你留在顺天,为什么?因为我四哥知道,我想当太子,并且我一定能当上太子,他要跟我明争是斗不过我的,所以他才引你入局,让你来逼我放手。我在汉中听闻你被刺杀时,才想通了这一点,可是已经太迟了,我们所有人,都只是我四哥的棋子!”

顾时珩听到此话,心底骤然五味杂陈,很多事情他当时不懂,现在回想才明白。

顾时承说是爱他,但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事骗他,瞒着他,不曾坦诚,不曾倾心相待,原来他的爱便是如此的荒谬可笑。

他想到此处,神色落寞,顾时翊亦眉头微蹙,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良久之后,顾时珩长叹一口气,突然开口,道,“我一直都以为,他口中的哥哥是你,甚至我曾带他去宴请顾时微,他也告知我他们二人从未相熟,在我面前表现的也是如此,仿佛他们只是宫殿之中,从未有过交情的两个皇子…”

“是我?我少时什么性子,老八什么性子,难道你不清楚吗?”顾时翊转头望向殿外,略有些感慨,道,“原来老八的母亲刚薨,送到我母妃宫中,又不说话,也不喊人,跟个哑巴没什么区别,我是挺看不惯他。那时候小,不懂事,有事没事我便喜欢逗他玩,他人闷,气性也大,一逗便跑,能生一下午闷气,四哥脾气好,他俩那时候便亲近…”

顾时翊说着,眼底也浮现出一阵莫名的情绪,少年时如此天真烂漫,谁也不会想到,这兄弟之间,竟能搞成这幅惨淡模样。

“后来老八被叶落尘要了去,他们二人走动便少了许多,莫说是你被唬住,就连我也没想到,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往来…”

顾时珩缓缓闭上眼,只觉这是天意,若你全心相信之人一直有心隐瞒,谁又能窥破玄机呢?

月华如水,仿似波涛荡漾,顾时翊想起少时,眼底也闪过一丝少见的失落和悔恨,轻叹了口气,道,“实则我也想过,若我少年时能待老八好些,或许他就不会成现在这样的性子,一旦得到一丁半点的爱,便恨不得焚身以火相报。他中蛊毒时,我曾无数次劝他去治病,他偏偏不听,现在才明白,他分明是心底知道,若他活着,便必须要在他此生最无法辜负的二人之中选择其一,还不如一死了之,可是你偏偏不让他死…”

不要他死,倒反成了顾时珩的错误,是不是他当时让顾时承去死,后面那一切便不会发生?

可是在当时,他又如何可能做得到呢?

百转心头,顾时珩已不再想想他,抬头望向顾时翊时,心底略有感慨,顾时翊对上顾时珩目光,骤然一滞,道,“你看我干嘛?”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顾时珩缓缓开口,声音也轻下去,道,“你也只有刚才那句话,倒还像个人。”

顾时翊听到此话,亦也不恼,反倒是笑了,道,“我虽知自己是个混蛋,但如果是我当了太子,万事断不会如此惨烈,大哥会是一辈子富贵亲王,你的师父,兄弟,朋友,东宫所有人,也没有必要死,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言尽,顾时翊站起身来,眉目骤然一挑,道,“你该歇息了,我让你待在汉中,可不是为了白养你的,明日我会告知你我的第二个条件,别太让我失望。”

顾时珩闷哼一声,一时间只觉得顾时翊方才流露的片刻真情倒仿似个幻觉,闷声应下。

顾时翊手拿着笛子,缓缓起身,离开顾时珩的卧房之中,转身将门关好,方走了两步,汉王府长史赵晟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行了个礼,道,“殿下,方才前方传来消息,这上千年的人参整个大梁也没多少,我们竭尽全力去找,照这样熬药也只能用个十天,您看…”

“这等小事也要来汇报我?”顾时翊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神色颇为不满,道,“我汉王府家大业大,想买什么东西会买不到?钱不够便去金库取,人不过便去找傅司马派,补汤定不能断,明白吗?”

赵长史抿了抿唇,虽觉为难,只能应声说了句是,然后退下。

顾时翊站在房梁之下,看着天地间漫天飞雪,抬头望向天边圆月,凤眸之中的强硬精明褪去,一时间,眼底竟有些落寞。

而在一墙之隔的温暖的卧房之中,顾时珩身上搭着厚厚的被褥,根本无法入眠。

这几月都是如此,他一闭眼便又见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一来二来,又觉太阳穴有些刺痛,仿似有银针在扎他的头颅一般。

周遭一片死寂,片刻之后,远处竟突然传来了悠扬的笛声,其声婉转清澈,入耳仿似清风徐来,清阳曜灵,顾时珩躺在床上,听着这笛声,竟真头颅刺痛逐渐消散,逐渐坠入了梦乡,少见的并非噩梦。

而在墙外的房梁之下,狂风大作,将顾时翊身上绛紫色的蟒袍吹起,随风摇曳,一方玉笛抵在薄唇之前,他微微阖眼,眼眸深邃。

雪花在风的吹拂之下,尽数漂到了他的肩头,他仿似一尊雕塑,佁然不动

一个时辰之后,月色已浓,万物寂静,他停下手指,将笛子放下,身上已堆满了雪花。

站在此地良久,亦不见得要走,反倒是后退一步,脊背靠上冰冷的墙壁,良久之后,才自嘲一笑,将肩上积雪扫下,大步流星走入风雪之中。

顾时珩难得一夜安眠,本以为第二日顾时翊便会提要求,却没想到他一拖再拖,一连半月,都还没有开口。

这半月之中,顾时翊每日除去逼他喝这味道诡异的药物之外,并不再说其他。

而这药汤日日入口,深夜又有莫名的笛声响起,让人安然,顾时珩气血好转不少,到后几日偶尔也会在屋子里练锏演武,竟觉身子好了回来。

他在此处半点都不知外界之事,顾时翊自也不会跟他提,一来二来,连时日也算不清。

一日清晨,顾时珩方方起身,洗漱完毕,行至侧厅用膳,顾时翊自己倒走了进来,手拿着个巨大的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顾时珩低头扫了一眼,只见是一碗清汤面条,抬头望向顾时翊,不知这是何意。

顾时翊啧了一声,望向远处,道,“长寿面,你也满二十二岁的人了,老九。”

“倒还真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顾时珩也自嘲的一笑,手落到银筷之上,望着这上漂浮的些许定丁点油光,亦暗自想到:不知母后跟衔蝶,此时又如何了?

顺天府紫宸殿中,顾时微望着眼前端庄典雅的女人,急忙起身,露出一个微笑,道,“姨妃,您如何又来了?”

独孤燕望着顾时微,低头想要跪拜,顾时微急忙上前,拦住了她的手臂,道,“使不得,姨妃,如今您贵为太后,我虽不是您的儿子,您也是我的母亲,可万万跪不得我!”

独孤燕婉自知此人是绵里藏针,见他这般态度,心头并未松下,虽不再跪拜,反倒是极度守礼,开口道,“陛下,前些日子,臣妾曾求陛下将霁儿的宗人府囚禁改为于王府中圈禁,陛下说会竭尽全力,可是一连几月,臣妾都未曾听闻任何消息… 宗/人府四面封闭,暗无天日,环境恶劣至极,又如何是人能长待的…不知陛下何时能放霁儿出来?”

听到独孤燕婉此话,顾时微眨了眨眼睛,亦面色浮现些许为难,道,“姨妃,此事并非朕不愿如此,而是确实不能贸然行事。”

“如今宗/人/府里关着三位皇子,二皇子行刺未遂,六皇子造反失败,可是十三弟,确是实实在手上沾着自己亲哥哥的血。”顾时微轻叹了口气,仿似当真此事跟他毫无关系一般,道,“此时朕如果放十三弟出来,又有什么理由不放二六皇子?可若要把他们全部释放,朕又如何去给天下百姓,满朝文武一个交代?朕如今方登大统,断不敢随心所欲行事,只是姨妃既然提了,朕便努力看看自己能做什么,却断不能保证…”

话已说道如此,独孤燕婉自不能再提,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紫宸殿。

顾时微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眼眸逐渐深邃,转身坐到龙椅之上,双臂展开,道,“张无厌。”

“在。”张无厌立即上前,顾时微手敲在龙椅把手之上,道,“顾时霁如今如何?”

“回陛下,前些日子听到宗/人府传来消息,说已有些神情恍惚,看起来不是太好。”张无厌这般答道,“陛下的意思,是…”

顾时微轻哼一声,望向远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道,“那就让他在那里待着吧。”

张无厌自然明白,立即点头称是。

而在宗人/府的牢房之中,顾时霁蜷缩着身子,坐在草席之上,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

他分不清早晚冬夏,也看不出时辰,这并不是个房间,而是密不透风的铁笼子,唯有他一人的铁笼子。

突然之间,远处的脚步声响起,顾时霁立刻爬起身来,往牢房门口狂奔,动作仿似野兽无异。

脚步停在牢房门口,顾时霁手握成拳头,猛然拍打牢房,道,“喂!站住!你说话!说话!!”

可是牢门后,唯有一片死寂,突然之间,一道暗小的门被打开,只透出微弱的光片刻,将一馒头被扔了进来,落在地上,紧接着又被死死关上,万物归于死寂。

顾时霁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疯狂敲打铁门,声音骤然高亢,道,“跟我说说话!回来!!跟我说话!!”可唯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铁笼子般的牢房之中,归为一片死寂。

黑暗之中,顾时霁抱住自己的脑袋,骤然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声音咕噜咕噜作响,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直到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虚无,道,“哥——!”

“哥....”

希望能一改老七风评,,衔蝶真的好可怜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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