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哥,你真的要请我吃饭吗?这多破费呀,我们去吃前边的那家面也可以的。”
门口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程阮抬头一看,巧了,又是裴敏和钱大壮。
钱大壮听了她这一番话明显有了面子,笑了笑道:“小敏你这说的什么话,为了你花多少钱都值得。”
裴敏一脸娇羞。
他们进来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离程阮他们有点距离,坐下后钱大壮到处看了一圈,正巧跟程阮对视。
他愣了一下,看着程阮清凌凌的眸子,忽然咧了一下嘴。
这个小白脸怎么在这?看来这个知青还怪有钱的。
钱大壮不觉得他自己能吃得起国营饭店的菜,还点了这么多肉菜,一看就是那个知青付的钱。
程阮可不怕他,嘴角勾起一个笑,无声骂他:二流子。
钱大壮猛的一拍桌子,忽然又对上季书的眼睛。
知青的身板还没他健壮,明明看着只是个读书人,但隐在镜片后的那双眼冰冷毫无感情,他面无表情的看过来,钱大壮只觉得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遍体生寒。
“钱大哥怎么了?”裴敏一惊,问道。
“没,没事,我看有个虫。”钱大壮讪讪一笑,忽然不敢去挑事了,只假装没看见,扭过头去看菜单。
“这个,这个,这个,先点三个。”钱大壮随意点了三个菜,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没让裴敏看。
裴敏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收回来,笑了笑。
她跟钱大壮是相亲认识的,钱大壮托人的关系都在镇上上班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小管理层,所以她得好好扒着这颗大树才行。
程阮他们没再关注这边,国营饭店的菜量不小,他们俩没吃完,季书跟服务室买了几个饭盒打包,程家那个饭盒是很久之前程家父母的了,有点旧了,而且他自己过来也没买饭盒,现在刚好换了。
两人又要了几个包子,这样晚上热一热直接吃了,不用再另外做饭。
季书把所有东西都自己背着,没让他拿一点。
他觉得程阮有点瘦,自己精心喂了几天也就胖了一点,可不能让人再瘦回去。
拖拉机回村的时间就在下午两点,毕竟有的村民还得赶着回去做晚饭,他们吃完了饭就没在走远,直接回了停拖拉机的地方。
“你们这么早就回来啦?”看守拖拉机的青年坐在拖拉机上吃带的饭,这年头拖拉机可是重要东西,他作为开拖拉机来的人,是不能乱走的,得看着拖拉机。
“嗯,吃完饭了回来歇会儿。”季书拉着他一起坐在靠墙的地方,这边没太阳晒着,拖拉机也能挡住一部分别人的视野。
墙边几块平整的大石头,估计也是给来往的人坐的。
他把背篓放在旁边,手背贴了一下程阮的脸颊:“热不热?”
今天温度不是很高,但中午这一阵太阳大,在大太阳底下走路,程阮脸颊都晒的有点红了,他怕把人热着。
“不是很热。”程阮摇了摇头,他脸红是因为皮肤就娇嫩,不遮着点太阳一晒就容易红,再加上走了一上午运动的而已,他状态还好,不难受。
季书还是不放心,看见不远处有背着泡沫箱子卖冰棍的,问他要不要吃。
程阮点了点头,季书就起身去买了。
回来时他递给看守拖拉机的青年:“王哥,吃根冰棍。”
“诶,谢谢。”王庆家里跟大队长是亲戚,他之前是在省城里干活的,后来形势紧张了就回了村子,这几年好一点了,但村里只有他会开拖拉机,而且这边离家近,王庆也待习惯了,倒是一直没准备走。
季书买了两个老冰棍,他跟王庆一人一个,给程阮的是牛乳雪糕,里边绵软的牛乳味雪糕外包着一层脆皮,香醇浓郁。
他把雪糕拆给程阮,跟王庆坐在了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唠。
吃了人家的冰棍,王庆对跟他闲聊自然没什么不行的,更何况一个人在这待着本来就无聊,一个小时下来,别的不说,柳山村附近这一片的地方季书都大概清楚了。
到了规定时间,人都已经回来了,众人坐上车准备回去。
吃了午饭又坐了一会儿,程阮在车里被摇晃的昏昏欲睡。
其他人基本上也都有点困,车厢里没几个人说话,安安静静的。
“靠着我睡一会儿。”季书放轻了声音凑到耳边哄他,亲亲捏了捏程阮的手。
程阮迷糊着往周围看了看,李洋那小子已经靠在相熟知青的肩膀上睡得死了,其他人基本上也都靠着车厢或抵着背篓在休息,他如果靠在季书肩上并不显眼。
于是他眯了眯眼,轻轻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季书微微倾斜了肩膀,让他舒服一点,在背篓和衣角的掩饰下握住他的手。
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对于农村人来说不算什么,道路虽然晃荡,但还不至于颠簸,这点弧度反而越发晃悠的人昏昏欲睡。
车厢外头的太阳只倾斜进来一点,周围的鸟叫和春蝉的鸣叫声,不吵闹,反而别有一种平淡的意味。
直到很久之后,两人住过再好的房子,程阮也永远记得这一天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感觉。
一个多小时过去,拖拉机回到了村里。
“小阮?”季书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喊道。
程阮迷迷糊糊的仰起脸,睁开眼:“唔,我们到啦?”
其他人都已经下去了,只剩下他们俩,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他这模样实在可爱,季书侧头吻了他一下:“嗯。”
程阮抬手想揉一下眼,被他拉住:“手脏。”
“喔。”少年乖巧应声,被他拉着下车。
村里已经有吃饭早的人家在做饭了,烟囱上冒出热气,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小程哥哥。”几个小孩子在不远处打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朝他打招呼。
他就是王桂花的小孙子王勤远。
“小远。”程阮揉了揉他的头,“我上次教你的算数题学会了吗?”
王勤远没想到他上来就提学业,一愣:“会,会了。”
其实没有很会,玩了几天早忘完了,但是面对程阮,王勤远总以为自己在面对老师,下意识不敢让他知道自己贪玩。
“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呀。”程阮知道村里的孩子们几斤几两,从口袋里分了几颗水果糖给他们,“你们拿去吃。”
“谢谢程哥哥!”小孩子们也不抢,挨个等着他分发完毕,然后跑开了。
季书在一边等着他跟小孩子们说完话,然后两人再一起回家。
晚饭就是热了热打包回来的饭菜,季书额外煮了两碗米汤。
把饭菜端上桌,季书斟酌着开口:“软软…你喜欢孩子吗?”
他想到这几天偶尔听到村里人讲话,程阮闲了就会辅导村里孩子们的功课,也会给他们分糖果一类的小零食,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如果少年喜欢孩子的话,那他怎么办?其它问题季书还能挣扎一下,这个他真的办不到啊,而让他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子他更做不到,季书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像是刀子在搅,疼的厉害。
程阮凑过去:“我不喜欢。”
“养孩子好麻烦呀,还要操心以后怎么教育他。”他钻进季书怀里仰头一笑,“再说了,我还要季哥照顾我呢,哪照顾得了孩子。”
季书:“嗯。”
他眼里含了点笑意,低头吻过去。
“照顾你一辈子……”
唇齿相依间吐出含糊的誓言,程阮被亲的迷迷糊糊没有听清,下意识哼了一声:“什么?”
季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不让人逃开,轻哄:“没事……”
誓言不是拿来说的,往后的日子还长,他自然会让虚无缥缈的话语变成现实,所以此刻也不必拿出来再在程阮面前博好感一样的说。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直到晚上睡前才分开,说休息三天就是纯休息,季书这几天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之前就快坏掉的东西也换了新的,现在家里的暖壶是天蓝色的,保证他晚上倒进去水早上起来还是烫口的,今天专门跑了趟邻村找木工打几把椅子,回来的时候路过人家河边有卖鱼的,他就买了两条准备给晚饭添个菜。
“宋同志。”回去的路上,季书拎着两条鱼,见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坐在路边。
“啊,季同志。”
宋淮生本来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声音站起来,“我挡着路了吗?”
“没有的事。”季书摇了摇头,他为了早点回去走的是小路,这条路基本上只能到程家和临近的两家,知青所并不在这边,宋淮生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来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还要回去先煮上鱼汤,不然鱼都要死了。
季书看了眼捆在一起偶尔微弱拍一下尾巴的大鱼,并不是很想关心宋淮生遇到了什么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大家都是知青遇到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他刚才就已经当做没看见走过去了。
他准备回去,宋淮生却不准备走,见他抬脚要走,他愣了愣,还是出声喊住了季书:
“季同志,你觉得现在读书,还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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