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床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老爷见过她了？"
"刚碰见的。我还以为是新来的丫头，问过了才知道。啧，水灵得很！"周延庆说着，眼睛里又浮起那层油腻的光。
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那副德行，她还能不知道？
不行。
这丫头不能进二房的后院。
武柳儿太漂亮了，漂亮到二爷这种货色根本把持不住。万一真弄进来了，不出三个月就得爬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她这个正室还怎么做？
更何况这丫头是她手里的一张牌，好牌不能先给自己男人打。
二夫人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不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罪臣之女，老爷就不怕她给咱们惹麻烦？"
二爷摆了摆手："案子早结了。我翻过公文，上头没提还有个女儿，既然没提，留她在府里就无妨。"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二夫人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说"先留在自己身边"？不行，那二爷肯定天天往这儿跑，迟早出事。
说"送出去做妾"？万一他抢先一步把这丫头弄上手，就麻烦了。
二夫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笑。
"老爷，我姑侄俩刚见面，我这心里还乱着呢。她爹的事……我总得先问清楚，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安置的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二爷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再追问。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他喝了口茶，站起来，拍拍衣摆，走了。
何妈送了二爷出去，回来时看见二夫人还坐在床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夫人……"
"你去西厢房。"二夫人冷冷地说，"告诉武柳儿，没事别出院子。就说府里规矩多，老夫人不喜见生人，让她安分些。"
何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二夫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愤愤然：二爷巴巴来一次，就是为了武柳儿！自己不松口，他拍拍屁股就走了，不知道又上哪风流快活去了！
西厢房里，慕琬若正对着那面小铜镜梳头发。
二爷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醉仙楼里，那些客人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
只不过二爷多了一层伪装，他是"长辈"，是"恩人"，是"可以光明正大把她吃掉"的人。
慕琬若正在沉思突破口，这厢房里来了个小厮。
这是个圆脸少年，十五六岁，笑嘻嘻地站在西厢房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包袱。
"表姑娘，我们老爷让我送些东西来，老爷说请表姑娘安心住着，把这里当成家一样。"
慕琬若接过包袱，福了福身：“多谢姑父。”
回到屋里打开一看，一包蜜枣、两匹素色棉布、一套藕荷色袄裙，还有一个小布袋，解开是几块散碎银子，约莫一两多的样子。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到床上，垂着眼看了一会儿。
二爷倒是比二夫人大方。
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但对一个"寄人篱下"的姑娘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慕琬若照单全收。
她正愁没钱呢，立刻把银子和蜜枣揣进怀里，出了门，踩着雪往二房小厨房走。
至于何妈说的什么“没事别出门”，她权当没听见。
推开小厨房的门，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只有灶膛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坐在门槛上择萝卜，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面粉。
听见门响，婆子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她。
"你谁？"
"婆婆好。"慕琬若笑着走过去，蹲在婆子旁边，也不嫌地上的灰，挨着她坐下了，"我是二夫人娘家的侄女，武柳儿。刚到府上两天，婆婆怎么称呼？"
婆子"哼"了一声，手里的萝卜缨子往地上一扔。
"夏婆子，管这破厨房的。"
她上下打量了慕琬若一眼，眼神里没什么热络，倒是带着点了然的讥诮。
"哦，你就是那个武家丫头。听何妈念叨过，说二夫人娘家来了个亲戚。"她冷笑了一下，"不过姑娘，你可别指望从我这儿弄出什么好东西来。二房这小厨房，油水少得可怜，二夫人为了省钱，十日里倒有八日都吃大厨房送来的东西，很少开小灶。"
慕琬若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夏婆子旁边的石臼上。
"婆婆，我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点银子，您收着喝茶。"
夏婆子瞥了一眼银子，眼睛立刻一亮："哎呦，姑娘，您这是——"
"我想借您的厨房用一用。"慕琬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娘生前教过我做梅花糕，我想做一份给姑母送去，尽尽我的心意。姑母收留我，我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
"就当是尽份孝心吧。"
这话刚好戳中了夏婆子这种老人的软肋。
夏婆子目光在那块银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慕琬若的脸。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反正厨房里的炭和锅灶都是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她伸出枯瘦的手，把银子拢进袖子里。
"行吧。灶膛里还有点火气，你自个儿生火，别把我这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的，完事了给我收拾干净！"
慕琬若脆生的答应："放心吧，多谢婆婆！"
她站起来，福了福身，从怀里拿出周延庆刚遣人送来的蜜枣，转身就去翻柜子。
她干活利索得很——生火、筛粉、调浆、切蜜枣，动作行云流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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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碎银响，巧手叩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