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敌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沈府两位祖宗出访问亲,又是朝中太师回来。

早早围好两边的人群盼着他们归来,与沈暮秋的车轿擦肩而过。

轿上的帘子被风微微吹起,飘出一种淡淡的竹香,光束顺着缝隙洒进来。

沈书清倚在窗边,一身白青色长衣,脸颊圆润,鼻梁高挺,桃花眼望着手上的风铃,墨发垂落在肩头,发丝随着微风摇曳,身段刚好,细腰细腿,把玩着手中风铃,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这壶茶其实挺好,不知道怎么做成的。”沈暮秋抬手为对面的人倒了一杯,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挺好的,但却确实有点涩口,还是淡些好。”望了望外面喧闹,折扇在手中摆动,“这次嫡姐出门还要人来送,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谁。”

沈暮秋轻声笑了笑,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去抚他的头:“怎么?我让我家的‘小百灵’送送还有错了?我还不乐意让别人送呢。”

“是是是,我乐意,行了吧?”往外面撇了一眼。

“好无聊,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出来?有什么好事吗?”摸了摸帘子上的花布,在空中随意比划了几下。

沈暮秋抚了抚头上的发冠,叮当作响的金铃声回绕在耳边,轿子外的凉风拂起自己的发丝。

“这不前几天,在疆外的几队由宫中有名的国师温锦漓带领的队伍打了胜仗回来了。这几天,他们的风声好大,吵到宫里去了都。”

激动的用手指了指外面:“是那个吗?站在台子上的。”

台上整个人带着贵家公子的高傲、端雅,年龄十八,长发束腰,一袭墨色锦衣,家族传下来的红丝带系于腰间,一双微垂的丹凤眼和一张病态白的脸,嘴唇却又薄又红,说是女子都不为过。

腰间挂着一串风铃,一把长剑。

话又说回来,十六岁当上国师,同年立下军功,十七岁军功赫赫,十八岁受众多的女子追捧。

他似笑非笑望着台下众人露出的贪婪、**。眼神无意间往这边看了一眼。

台下喧闹声此起彼伏,簇拥着烂泥中唯一的白莲。

某位贵家的小姐,不知何时开了口,在人群中兴奋地举起手:“国师才华横溢,又长这么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俗话说翩翩少年折扇起,还不知引得多少女子挪不开眼。”

温锦漓自然听得出那位小姐的言外之意,自是不满这种评价,掩面笑之,摆了摆手中折扇:“小姐样貌不凡,失礼又失品。听闻是出于书香之中,却不知为人为品。”

笑声一大片,贵家的小姐脸被气的通红,拉着自家丫鬟就走。“仗着自己身份高,要不然才不敢这么跟我讲话!”一边走一边骂。

沈书清看了半晌才回过神,将帘子扯下来,躺上沈暮秋的腿,长发落在地上,几根发丝散落在沈暮秋的腿上。

微微睁开一点眼。“那人长得好看,就说话难堪但不失礼,看不上一点,不喜欢。”

沈暮秋用手敲了敲沈书清的头,抬起手为沈书清遮阳光。“你说话老是没轻没重,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教的。”

沈书清揉了揉头,慵懒地摆摆手。“又不能怪我。”说完还不忘再来一句,“那教书的讲那么多道理又听不懂,一天到晚跟念经的一样。”

沈暮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多了你又不爱听,说少了你又听不懂。别家的‘小百灵’天天吟诗歌唱,我家的天天闹。”

沈书清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嫡姐拿块甜糕,说不定‘小百灵’就唱歌了。”

沈暮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送到沈书清嘴边,“张嘴,欠了你的。”

沈书清贱贱地咬住糕点:“嘻嘻,那嫡姐不也愿意。”

沈暮秋轻轻点了点沈书清的额头,“就属你嘴最甜,难怪伯父伯母都愿意惯着你。”

沈书清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搂着沈暮秋的腰撒娇:“嫡姐,咱们也好久没去看伯父伯母了,改明儿要不要带点礼物去看看?”

沈暮秋被一下子逗笑,拍了拍沈书清的头,“成,咱们改明儿就带点礼物去看看。”

沈书清脸上笑嘻嘻的,双眼弯弯,“到时候,我要亲自送到伯父伯母手上。”

外面的一束阳光照了进来,给他熨了一层金沙。

在看不到的地方,温锦漓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车轿上的沈书清,猜不清什么感觉。

车轿停在了一家离最近的云容楼前。车夫将马停下。

沈书清推开门,掀起花帘子,伸出手:“嫡姐。”

沈暮秋提起裙摆,从车轿上走下来,附上沈书清的手。

“这家还没来过,也不知味道如何。你说是吧,嫡姐。”沈书清的嘴根本没停下来过,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没了。

沈暮秋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沈书清的头,“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沈书清拿过她手中的折扇,一副正经的模样摇着扇子,“ 嫡姐这么高冷,也不知以后怎么办。”

沈暮秋从他手中拿回扇子,“赶紧走,还吃不吃?”

沈书清笑了笑,蹦蹦跳跳的跟在沈暮秋身后:“嫡姐,等等,我吃。”

楼里的人很多,大部分是一些贵客。“这没位置,你们等着吧。”店老板拿着手中的算盘算账,都没抬头看一眼他们。

“行,那您先忙,我们等着就行。”沈暮秋应了一声,带着沈书清走到一边。

“这里我们包了。”

一群人从门口进来,为首的人扇着扇,一双眼中带着轻蔑,墨色的衣服和衣服上的金银色装饰显得整个人的清冷,高贵。忽视两边的人,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店老板也颇有眼力见,拿着菜板子就往温锦漓那边走,“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光顾我这小店。要吃点什么?”

温锦漓瞥了一眼老板,拿扇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沈书清。半晌才想起旁边的老板,随便指了几个菜。

沈书清拍响桌子,指着店老板。“凭什么!我们等了这么久,就凭他身份高贵?”

他声音里带着对他的嘲讽,“我们等了这么久,他一来我们都不用吃了。”

温锦漓收起扇子,走到沈书清面前,用扇子轻轻挑起沈书清的下巴。“你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温锦漓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杀意和危险。

“你管我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排我沈三爷前面?我沈书清就没受过这样子的待遇。”沈书清拍开温锦漓的手。

沈暮秋拉了拉沈书清的手,小声对他说:“书清,别把事情搞大。”

温锦漓面对沈书清的挑衅,眼里有不屑却又带点玩味。“沈书清?不就是沈府那个沈书清,还敢和我对立。”

扇子在温锦漓手中拍打,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沈书清的脚已经踩上了桌子,拿过沈暮秋的扇子指着温锦漓,“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轮不到你来说我。”

温锦漓转头看向一边的沈暮秋,“大小姐,难道不该管管自己贤弟吗?”

沈暮秋把沈书清拽过来,敲了敲沈书清的头,转头看向温锦漓,“着实抱歉,我贤弟我会管教好。但是也请国师管好自己。”

沈书清不服气地瞪了一眼温锦漓,放下最后一句狠话:“我记住了。”

出了云容楼,沈书清还在一旁抱怨他,如果不是温锦漓,他也用不着那么气。

如果不是沈暮秋拉的急时,他们还真有可能会打起来。

半夜,屋里的烛火还未熄灭,沈书清脸上盖着书,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脑海里不断回播早上发生的事。

沈书清:“早知道就不去了……”

灭了灯,沈书清也上了床。

第二日。

光束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晒进房间,照上地枝,院子里的花正迎着太阳。

小鸟停落在窗外的枝头,叽叽喳喳的吵醒了里边的沈书清。

自从昨天在云容楼的那件事后,沈书清几乎一个晚上都没睡,沈书清走向窗边,抬手轻轻关上窗户,躺回了椅子上。

坐到桌前,拿起毛笔,心里却不禁泛起嘀咕:“惹谁去不好非要惹他,分明的给自己找事。”

沈书清手中的毛笔,却也迟迟落不下去。

“书清,醒了吗?”沈暮秋端着一盘子的甜糕,敲响了沈书清房间的门。

他回过神,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将门打开,“怎么了,嫡姐?”

沈暮秋把甜糕放到桌子上,“我一大早做了盘你喜欢的甜糕,尝尝看。”

沈书清拿起一块甜糕,送到了嘴边。

“哦,对了,嫡姐。”沈书清含着甜糕,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沈暮秋将窗户打开,“夏季闷热,多打开窗透透风。”

把窗户开好后,回头看了一眼沈书清,“怎么了?书清。”

沈书清垂下了眼帘,自顾自地转着桌子上的毛笔,“就昨天我们去楼的那件事,我…担心他对我们不益。”

说着,将头转向了沈暮秋,“毕竟,人家的身世比我们要好。”

沈暮秋走到沈书清身旁,将手轻轻搭在沈书清的头上,“那不怪你,温锦漓身为国师不该以身份来享受特权。”

为沈书清沏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别想那么多,国师为人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说不定昨天的样子只是一时呢?”

虽是这么说,但沈书清内心还是感到不安,端起面前的茶杯,“温文尔雅?说不定是装的呢。”

沈书清撑着脑袋,手指一敲一敲地打在桌子上。

“别想那么多了,走,陪你嫡姐去逛逛花园。”沈暮秋拿起扇子,拉起沈书清的手往门外走。

沈书清跟在后面喊:“嫡姐,你跑慢点,我跟不上。”

花园的花开的正好,小鸟在枝头呜叫,明媚的阳光投进溪水。沈暮秋将扇子递给旁边的侍女,蹲下身去抚一朵最为普通单调的栀子花。

“嫡姐,这么多好看的花,为何去注意一朵最普通的栀子花?”

沈书清蹲下身,随手摘了一朵娇艳的花递到沈暮秋的面前,“喏,嫡姐,这朵花送你。”

沈暮秋轻轻推开沈书清递来的花,轻声笑了笑,也没说话。

沈书清呆呆地看着她:“怎么了嫡姐?”

沈暮秋擦去栀子花上的雨露。

沈暮秋:“栀子花挺好的……”

沈书清像是懂了什么,拍了拍沈暮秋的肩,开玩笑似的:“既然这么说,就是嫡姐有喜欢的人喽?”

沈暮秋回过神后,也是轻轻笑了笑,“那倒也没有,只是担心贤弟这样的娶不到人。”

“什么嘛,我将来一定娶一个漂亮的姑娘。”沈书清一下子就不服气了,鼓着一张脸。

沈暮秋戳了戳他的脸,语气中带着调侃:“行,娶一个漂亮的姑娘带回来给嫡姐看看。”

说着,沈暮秋的语气又黯然了下去:“至少,我要能看见。”

沈书清握住她的手:“那当然的,谁要你是我嫡姐。”

沈书清像是也察觉到了沈暮秋话里的话:“别那么难过,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沈书清牵起沈暮秋的手,往里走去。

“你说的也是。”沈暮秋换了副笑,跟在沈书清后面。

正午,阳光直直地照在院中的水井,沈书清坐在井边上的石桌上看书。

“清清,你在里边吗?”

沈书清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望过去:“我在,娘亲您找我干嘛?”

江闲月身着端庄的金缕玉衣,从不远处走来,“清清,马上就要到了你的教书时间,怎么还没去?”

沈书清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连忙放下手上的书,往外面跑:“我怎么就把这事忘了。”

江闲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老是这样,记性差的要死。”

到了欲书堂,课已经开始了。

沈书清站在门外来回走动,脑子已经想好了无数个理由,但也没敢推开门,直到有人发现沈书清在外面站着。

“沈书清,给我进来!”沈书清这才敢怯生生地挪到门口去面对气到摔书的先生。

沈书清哆哆嗦嗦的:“您老,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沈书清低着头,只听见书摔在桌上的声音和呵斥自己的声音,“行,我听你解释,解释不好,你今天就别进来了。”

本来脑海还有一万条理由的沈书清,理由瞬间没了,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许玉临叹了口气:“算了,下不为例,进来吧。”

沈书清忘了自己刚才的烦恼,拿着书进了学堂。

课到了一半,外面响起来一阵骚动。

许玉临放下手中的书,让下面的人安静,就朝外面走去。

还没出去,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沈书清拿起桌子上的书挡在脸上,嘀咕了一句:“怎么是他。”

温锦漓扇着扇子,走上台,门口还有一排等着的侍卫。

“我找个人,您应该没意见吧。”

一双眼睛紧盯着沈书清的方向。

有人轻轻推了推沈书清:“有人找你。”

许玉临皱了皱眉:“找他做什么?”

温锦漓收起扇子,指着沈书清的位置:“我找他,沈,书,清。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书清将书放下,心虚的低下头。

温锦漓走下台,来到沈书清面前,手指捏住沈书清的脸颊,凑上来:“我找你,自然是有事。”

沈书清不自觉的往后靠了点,“有事说事,别碰我的脸。”

温锦漓收回手,转头看向许玉临:“我出去和他谈点事,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温锦漓拽着沈书清的手就准备往外边走去,不温柔,也不轻。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沈书清不满地挣扎起来。

许玉临深知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没太敢动,更多是怕他伤到沈书清。

温锦漓不怎么讲理,拽着沈书清就往外走。

嗯对,怎么说呢,先求个见谅,然后就是,都给我看,要善待百岁老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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