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林昀也的身体却很冷。果然，心冷是无法用外物抵抗的。

西格琳缄默良久，林昀也如履薄冰，还以为自己问这句话伤到了西格琳。

“嗯。”西格琳终于应声。

林昀也连忙接话:“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把你们俩送到天使城那么个鬼地方。”

“我没看清他的脸。”

“没事，你在我家里肯定安全。”林昀也安慰道。

“话说，你和我妈妈怎么认识。”

“我不认识她，我只认识林幸以。她问了，我就回答了。”西格琳低下头，开始扣自己的指甲盖，“不过她们俩长得挺像的，比你和她像。”

“嗯……确实，可能我是基因突变吧，我一直觉得我特别聪明。”林昀也嬉皮笑脸道。

林昀也耍嘴皮的同时，脑子也没停下:林芝明明说的是“好久不见”，但西格琳却说不认识她。

难道说，林芝是参与研发西格琳的科学家之一。

除此之外，林昀也想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毕竟林芝作为生物科技领域的科学家，参与制作和移植器官的时候，一般都包裹得连亲女儿都认不出，所以西格琳认不出很正常。

但是林芝为什么要暴露这件事？在问西格琳话的时候，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避开自己，但是她没有。

“她故意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林昀也心想，“但是为什么。”

想不通，不想了。

林昀也脑子一抽，神经还没转换过来，嘴巴就先抢跑了:“你今天晚上睡哪里，要和我一起睡吗？”

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林昀也才收回的冷汗又蠢蠢欲动了。

放在以前，林昀也倒是觉得和同性朋友睡一张床很正常。但自从西格琳多次发表暧昧言论之后，再同床共枕就有些微妙了。

西格琳思考了一会，正色道:“我晚上一般不睡觉，但是如果你要我陪你睡的话，也可以。”

林昀也手摆地比风扇还快:“……不用了不用了，我瞎说的。”

话音才落，医疗室顶端游鱼般闪过一圈蓝光，机械女声跟随着电子字幕响起:

“三号诊疗舱神经修复疗程已结束，即将进入调养模式。”

林昀也腿一蹬从沙发上站起，小跑到医疗室迎接方念安。

林昀也家的医疗室类似于一个巨大的集装箱，以蓝色调为主，里面有十台诊疗舱，整齐地排成两列。

林昀也路过把一号诊疗舱，便顺带把自己受伤的手放进它侧边连接的迷你舱里。

一排蓝色激光扫过，原本血淋可怖的伤口迅速愈合，再生出了一层完好无损的皮肤。

诊疗舱后方的小房间是半自动化手术室，不过林昀也从未推开过这道门。一般不能直接用诊疗舱解决的问题，换成林昀也上场，也是解决不了的。

三号诊疗舱指示灯微弱地亮着，在其余休眠的诊疗舱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方念安静卧在里面，原本草绿色的羊毛卷已然变为黑如泼墨的直发，就和林昀也初见她时一模一样。

林昀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女，在烈日之下高举双手和她打招的模样。

舱外的动态检测屏上实时记录着方念安的各项身体数据，心率、血压、呼吸频率……一切都很正常。

林昀也按开诊疗舱的玻璃门，控制舱内的机械手在方念安脚底挠了一下。

方念安双腿猛然一屈，撑着诊疗舱面坐起来。

“你干什……”

话说到一半，方念安忽然不可置信地捋起垂于自己胸前的黑色直发，放在手里反复拉扯。

良久过后，方念安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后脑，按了按她原本被安装芯片的位置，再三确认。

她一把抱住林昀也，眼泪无声滑落:“我终于……自由了。”

林昀也拍了拍她的背:“恭喜啊，不过我感觉还是你绿头发比较好看。”

“没有眼光，明明黑色才比较符合我高冷的气质。”方念安从诊疗舱里翻出来，环顾四周，“你妈妈呢，我要当面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我难道不算吗？”林昀也绕到方念安面前，故作委屈状，“真是令人伤心，在天使城的时候，我为了去救你，被五大骑士团夹击呢。”

方念安瞬间感觉自己“真不是东西”，柔声细语地安慰:“怎么会不算呢，你和西格琳都是我的恩人，我家智能生态园的新鲜蔬果和珍稀草药随便你们拿。”

“好啊，什么时候去？”

“嗯……都可以，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快天亮了。”方念安担忧地看向西格琳。

西格琳在沙发上编衣服上垂落的飘带玩，没有往这边看。

“也是，那我们等晚上再去。你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方念安兴高采烈地打开通讯录，准备拨号的手指却悬在了半空。

历史通话记录的第一列赫然标注着五个大字:“亲爱的妈咪”，是方念安拨出的，整整十个，对方一个都没有接。后面七个是打给她爸的，依旧一个没接。

时间是253年2月18日，也就是两年前，她被抓去天使城的日子。

“她们真的没有找过我。”方念安想。

当她深陷黑暗，想抓住的光明没有给她一丝回应。方念安忽然悲从中来，按灭了电子屏:“算了，可能她们也没有在念我平安吧。”

方念安没有开防窥模式，手环投射出来的电子屏明晃晃显示在林昀也面前。

看到那些没拨出去的电话，林昀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别伤心，说不定是因为那面数字墙阻隔了外界的信号。”

“但愿是吧。”

……

清晨的斜阳穿透玻璃，在沙发内侧刻下三道光痕。

林昀也用精神力操控室内玻璃转换成避光模式，并且拉上了所有窗帘。

双重避光加持，偌大的房间霎时间沉入黑暗，只有诊疗舱的指示灯微微亮着。

医疗器械的“滴滴”声打着均匀的节拍，消毒水的气味若隐若现。

林昀也打开客厅中央的星空灯，和墙壁四周的投射屏，在封闭的空间里制造出身处星海的幻觉。

“我设计的，怎么样，漂亮吗！”林昀也拉着方念安坐到西格琳旁边，第一眼就看见了西格琳的布条麻花杰作:“干什么呢，你就这么喜欢编麻花辫吗。”

西格琳松开刚编完的麻花，紫色布条在她指尖呈螺旋式旋转。她抚平那三根布带，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谢谢。”西格琳答非所问。

“你的手咋样了，要不要去修复一下。”

“不用了，已经好了。”

西格琳把先前受伤的手放到离林昀也最近的灯光下。雪白的灯光投射下来，勾勒出西格琳手的轮廓。

西格琳已经拿下先前包扎的衣料，只见她手上的皮肤白皙细腻，看不出一点受伤的影子。比诊疗舱医疗激光生成的人造皮肤精致得多。

林昀也在她手背上摸了几下，又把她的手翻转过来，反复查看:“好神奇，你的再生皮肤比原装的还好，我也想有这种技能。”

“还是不要有的好。”

黑夜星空的效果太过逼真，让方念安雷打的生物钟出现故障，以至于她真的以为自己处于夜半时分。

她自动把林昀也和西格琳“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当成A**R触发音，在星空的摇篮里安然入睡了。

尚不知情的林昀也向她抛出一句“你玩游戏吗？”，一回头却看到方念安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林昀也紧张兮兮地扑上去探测她的鼻息。

非常平稳。看来睡得很舒心。

林昀也:“……比我还能睡。”

她恢复正常坐姿，长长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西格琳一直没放开她的手。

林昀也尝试把手抽回来，西格琳却抓得更紧了。

“额……怎么了？”林昀也探问。

西格琳从衣袋里拿出一只手镯，轻轻在林昀也智能手环后面的手镯上碰了一下。

是那天她攥在手里的蓝水晶手镯。

“这是林幸以的。”

林昀也接过手镯，失神地盯着那透明蓝水晶里细碎的珠闪。

她记得这手镯是林芝在她十二岁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据说是用蓝线石水晶混合蓝钻，辅以最新抗摔耐脏技术制成，号称全世界最纯净坚硬的蓝水晶手镯。至少林芝是这样对她说的。

这手镯是林芝特地定制的，里面波浪纹样混杂六芒星的设计很独特。

所以那天林昀也在西格琳手里看见同款手镯的时候，内心非常惊讶。

不过自己手上的还在，林昀也就想当然地以为只是巧合。

“原来是她的，谢谢你。”

林昀也把方念安从沙发靠背上挪下来，好让她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还贴心地为她盖了层被子。

然后林昀也回到房间，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指纹锁箱。

里面放着林幸以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一看就很有活力。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会是和方念安一样的性格。

“她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林昀也把水晶手镯放在相片之上，重新上锁，放回了保险柜里。

回过头，发现西格琳站在门口。细碎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在她白如明月的发肤周遭围了一圈光晕。

西格琳不知从哪拿出那熟悉的戒指盒，用拇指拨开，伸到林昀也面前。

“现在你可以戴上它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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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戒指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