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也洗澡的速度和她阅读短篇小说一样快，不到五分钟就大功告成，且保质保量，多亏了这智能又方便的全自动浴室。

“你要洗吗？”林昀也拖着半干的头发走到浴室旁边的自动干发仪，只见蓝光一闪，林昀也的头发被拢入玻璃罩内。

速干和柔顺喷雾一齐启动，仅用三十秒就还给林昀也一头丝滑飘逸的蓝发。

“不过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洗澡都没关系，真羡慕啊。”

“嗯，但是衣服会脏。”西格琳垂下眼，扯了扯自己满是血迹的衣领。

“那你换一套吧，我衣柜里的衣服随便选。”林昀也走到床旁边，打开衣橱，“原来你喜欢穿黑色，是因为不容易脏吗？”

“我觉得你适合紫色，和你的眼睛很配。试试这件。”林昀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紫细条纹的短款连衣裙，和一条星星纹样的阔腿裤，塞到西格琳怀里，“这是防脏面料，任何污渍一碰水就掉，而且速干。”

“如果冷的话，外面再披件外套就好了，也可以戴御寒仪，我有好多。”

说着，林昀也一屁股坐到床上，拉开床头柜，向西格琳展示自己满柜的驱寒避暑神器:“实现冬天穿短袖、夏天穿棉袄不是梦！”

西格琳眨了眨眼:“我本来就不怕冷，也不怕热。”

林昀也:“……那好吧！”

……

送西格琳进浴室后，林昀也便坐到电脑桌前，解锁保险柜，取出封存着自己记忆的储存芯片。

她想起被抓进天使城前那个奇怪的梦，和天使城夏区梧桐树下那张泛黄的相片。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个绯红长发的女孩……到底是谁。

林昀也把存储芯片放入针管，打进自己的静脉。

微型芯片顺着血管流入大脑，激活了神经，被删除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林昀也再一次晕了过去。

又是那张熟悉的餐桌，依旧是那套复古小洋装，和那红如落日的长发。

这一次，林昀也看清了她的脸，记起了她的名字。

那是小她两岁的亲妹妹。

林幸以。

那次聚餐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过后，林昀也跟着林芝移居地面层，上了诺宁大学。

而林幸以却坚持要留在星际层，她说她生于此，所以也要亡于此。

林芝没有拦她，却罕见地哭了。她抱着林幸以悲泣不止，以泪洗面，嘴里不断低声重复着:“妈妈对不起你……”

林幸以笑得平和，情绪异常稳定，反过来安慰林芝:“没事，我从来没怪过你。”

林昀也看得出神，满心疑惑。在她以前的记忆里，林芝从来没哭过，甚至都很少笑，好像情绪波动这项生理本能根本不在她的社交法则里。

可是为什么，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

而且既然林幸以是她的亲妹妹，她为什么没有林幸以孩童时期的记忆。

准确来说，关于林幸以，这颗储存芯片里面只有她16岁那一年的零星片段。

她后来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林昀也一概不知。

但林昀也可以确定，天使城那张照片上红头发女孩，就是林幸以。

所以她真的死了，却不是在她出生的地方。也不在自己的家人身边。

记忆传输完毕，回忆戛然而止，林昀也从自己的电脑桌上惊醒。

她惘然自失地盯着手里的芯片注射器，大拇指无意识地拨动芯片槽:有人删改了她的存储芯片，删除了很多重要片段。

一股凉气从她背后升起，冷过冬日的大雪，把林昀也从神游状态拉回现实。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西格琳站在她身后。西格琳身上有一股雪松香，靠近了很明显，还自带物理意义上的冰山气场。

她自己不怕冷，却能把别人冻死。

还好林昀也常年佩戴“驱寒避暑神器”，才不至于从椅子上跳起来。

西格琳抢过林昀也手上的芯片注射器:“自己注射芯片，很危险。”

“没事，你太小看我了，我的手比地面层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还稳。”林昀也站起来，在原地跳了两下，“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西格琳已经换上了林昀也为她挑选的衣服，条纹和星星的搭配，改变了她沉闷的气质，多了一丝活人感。

林昀也往后退了一步，把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上，摆出一个认真思考的造型。

“特别适合你！比我自己穿还好看呢。”林昀也侧过身，在电脑桌上拿了个紫色发圈，双手一梳一拢，徒手给西格琳扎了个高马尾。

“嗯嗯，这样更完美了，如果我从事艺术行业，想必也是前途似锦。”

林昀也向来对自己的未来有无限设想。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林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方念安说你们也受了伤，不出来处理一下吗？”

林芝的声音依旧沉稳严肃，让人一听就觉得靠谱。但方才在回忆里见过林芝痛哭流涕的模样，林芝端庄威严的形象已经在林昀也脑中崩塌了。

“哦——来了。”林昀也敷衍道。

门外传来小皮靴渐行渐远的声音。

林昀也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西格琳，手指不自觉曲起:“待会要是感觉不对劲，直接跑，不用怕得罪我妈，我有充足的善后经验。”

说完，她又兀自叹了口气。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西格琳在林昀也眼中读出了熟悉的担忧，顺从地点了点头。

林昀也打开门，看见林芝还站在门口，吓得直接叫了出来。

“哈哈，我还以为你刚刚已经走了呢……”林昀也心虚地挠了挠头，“别站在这里啦，快去医疗室吧，我的手好疼啊。”

林昀也侧过身体，从林芝旁边横向通过，期间一直保持亲切的赔笑表情。

林芝不为所动，口罩上的眼神依旧凛冽，林昀也感觉自己的御寒仪都要失效了。

林昀也螃蟹一样横移到两米远处，朝站在原地与林芝面面相觑的西格琳投去一个“快跟上”的眼神。

信号对接成功，西格琳抬脚就要往外走，却被林芝按住了肩膀。

“等等。”

林昀也:完了完了完了。

“西格琳，好久不见。”林芝摘下口罩，向西格琳伸出手。

西格琳停下脚步，轻轻回握林芝的手。

这莫名其妙的发展简直震惊林昀也一万年:“什么？你们认识！？”

林芝没理林昀也，眼神一直钉在在西格琳的脸上:“你……过得好吗，在天使城有没有见到幸以。”

“她死了，被领主害死的。”

林芝愣了一下，脸上闪过片刻哀伤，却又很快恢复原状:“……我猜到了。”

林芝又戴上口罩，带着些歉意说:“光灼综合征，我暂时没办法治，好多年没研究了。”

西格琳淡然道:“没事，死不了。不晒太阳就行了。”

林昀也没想到林芝会突然提起林幸以，她之前从来没提过。难道林芝已经察觉出她重新储存了部分记忆吗？

她转向旁边的落地玻璃，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眼神非常犀利，脸色依旧平静，穿搭也没毛病。这到底从哪看出来的。

“没处去的话，就先住我家吧。”林芝不再看西格琳，扭头转向林昀也。

“方念安脑内的违禁芯片我已经取出来了，现在在诊疗舱里面恢复，过两个小时就能出来了。”

“我看你也没受什么伤，手掌上的伤就自己处理一下好了。我去研究院开会了，今天晚上不回来，你照顾好她们俩。”

林芝走到玄关处，拿下衣架上的大衣，披到身上，准备出门。

“等等！你是不是动了我的记忆储存芯片，那里面的片段根本不连贯。”

林芝动作没停，按开感应门走出了家门:“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林昀也:……又来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理人了。

林昀也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西格琳走过来，坐到林昀也旁边，轻声询问:“林幸以，是你妹妹吗。”

“对，你知道什么。”林昀也瞬间来精神了，原地做了个仰卧起坐，腰挺得比竹竿还直。

“她是第六代。”

“第六代……人造天使？所以那位失踪的天使，是林幸以吗？”

林昀也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脑神经抽痛:星际层的“人造天使”计划，在第七代以前，用的都是自然人体改造的方式。

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大多数受试者就只是多了双翅膀，脸变好看了些，身体机能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进化。

从第一代到第六代，统共就十个人的身体指标和精神力远超正常人类，达到了星际层研究团队心目中“天使”的标准。

但很可惜，这反而缩短了她们的寿命，前面五代的九位天使相继夭折，最大的也不过31岁。而现代人们的平均寿命，是185岁。

研究团队终于意识到，人类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或许平安快乐、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才是普通人最好的归宿。即使没有那么出彩的精神力。

于是他们将“人造天使”这个伟大的计划诉诸仿生机器人。因此，第七代诞生了。

而关于那位离奇失踪的第六代人造天使，至今仍然杳无音信。她的信徒固执地认为她一定是去了真正的天堂。她们为她建了一座教堂，在星际层最繁华的城区。

“嗯，准确来说，她不是失踪。而是被人送到了天使城。”

“那你……也是被那个人送到天使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