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留一头绯红色长发，穿复古风格的连衣裙套装，眉眼和林芝神似。

林昀也有点懵：“你……”

“我是林幸以。”红发女孩走上前，紧紧抱住林昀也，“姐姐，我是幸以啊。”

林昀也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她一定在做梦，这十几年她做了无数个类似的梦。

为了验证猜想，林昀也狠狠咬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皮也不停，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她才捕捉到一点实感。

林幸以……真的回来了？

高考结束，正值长假，失踪多年的亲妹妹突然出现，所有好事都堆积到一起，本应该高兴，但每当林昀也询问这十三年究竟发生什么之时，林芝和林幸以总是颇有默契地避而不谈。

林芝这样也就算了，怎么连林幸以也这样，她是什么很好糊弄的傻子吗。

林昀也特别想大闹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她们说出事情真相，但她似乎已经过了撒泼打滚的年纪。

林昀也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调查来龙去脉，她想起那天在密室见到的女孩，同样款式的培养舱和培养液，这绝不是巧合，得找个机会溜回去看看。

趁夜深人静，林幸以在房中熟睡之时，林昀也悄悄来到第一分院。研究院实行轮班制，每个时间段都有人值班，当然也有一些林芝那样工作起来不分昼夜的非正常人类。

走正门太显眼，林昀也干脆从窗户翻进去，上回来已经熟悉了地形和基本构造，找同一个地方不是难事。

但那女孩已经不在了，培养舱四分五裂，实验室里一片狼藉。难怪方才躲监控警报的时候感觉格外容易，估计很大一部分警卫都出去找人了。

林昀也取了一管流淌在地上的培养液，抄小道回了家，准备拿仪器解析一下成分。

路过林幸以房间，她走近看了眼，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林昀也瞬间慌了，赶紧调出家中各个出口的监控查看。她开五倍速看完了自己出门这段时间所有的监控视频，意料之内地一无所获。

林幸以若想离开，又怎会没有屏蔽几个监控器的能力，几天相处下来，她明显感觉到林幸以的精神力水平比她高多了。

林昀也感到绝望，瞬间丧失研究的兴趣，人都不见了，还研究什么。

她无助地靠着墙蹲下，不停拨打那两个永远打不通的电话、报警说她妹妹失踪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都尝试遍了，依旧毫无收获。

分明是初夏，林昀也的身体却无比冷，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监控室的角落，睁眼到天明。

早上九点，家中大门传来身份验证通过的提示音，林昀也条件反射般从地上弹起，瞬移到门口迎接来人。

人未见到，一个巨大的蛋糕先出现在林昀也面前，上面写着“成人快乐、前程似锦”，颜色是她最喜欢的海蓝。

林幸以从蛋糕后面探出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她笑：“姐姐，祝你成年快乐！”

林昀也却笑不出来：“今天不是我生日。”

“嗯……我知道。”林幸以顿了下，“但是我明天就得走了。”

“去哪里？”

“我在XJ001找了份工作，十月份可能回不了家。”

“你才十六找什么工作，你能说实话吗。”

“别说这个了，今天中午妈妈亲自回来做饭呢。”林幸以岔开话题，“你想吃什么，现在打电话和妈妈说还来得及。”

“能不走吗，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行吗？”林昀也现在根本没兴趣吃饭，并且对林幸以躲躲闪闪的态度很不满，语气有点急促，“你被谁威胁了，是贝莉拉逼你的吗？”

“我是自愿的。”

林昀也茫然地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林幸以去意已绝，这餐被虚假欢乐包裹的中饭实际上是最后的告别。

“好，快坐下吧。”林昀也接过蛋糕，行尸走肉般走到餐桌前坐下，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谢谢，我很开心。”

十点整，林芝赶回家，开始下厨做饭，这场景几十年看不到一次，比几万一顿的大餐更珍贵。

就餐过程中林昀也努力假装开心，贴心地给林幸以夹菜，叫她多吃点。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装着装着，她自己都快信了。

林昀也原本以为林芝和林幸以是一伙的，直到她看见林芝哭着让林幸以别走。

林昀也第一次看见林芝哭，但林幸以居然无动于衷。

分别那天，上百架高级星舰前来接林幸以，所有星舰侧边都刻着机械单翼标志，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天使教会吗。

天使城、天使教会、“ARCHANGEL 007”，林昀也终于回过味来——第五代天使长已经病重，林幸以有极大概率是接棒人，天使教会不是好惹的，林幸以执意要离开是为了保护她们。

殊不知第六代还没上任，研究院就已经悄悄开始培养第七代天使长，林幸以这趟去XJ001绝对是凶多吉少。

她多希望林幸以可以像那个女孩一样不管不顾地逃跑，她宁愿一生颠沛流离，也不愿接受自己妹妹的庇佑。

那天，林昀也目送星舰列队消失，看着人造太阳落下又升起。林幸以短暂的出现像稍纵即逝的烟火，绽放过后便不复存在。

林昀也实在无法放任林幸以做这种傻事，大脑已经无法理性思考，只身一人勇闯天使教会总部，给林芝来了个不告而别。

结果被各大天使教会围攻，差点因此丧命，把林芝吓得半死，一怒之下给林昀也下了半个月禁足令，并严禁她再次参与此事。

林昀也在禁闭室安分了两天，又按捺不住了，趁林芝上班忙不过来悄悄溜了出去。

自从知道林幸以和天使教会的不解之缘后，林昀也每路过一个天使教堂就要驻足观望。

天使教堂主要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极繁主义，一种是墓地风格。人们通常认为墓地阴气太重，更倾向于前往富丽堂皇的极繁主义教堂祷告。

此时，林昀也家附近的墓地风教堂只孤零零站了一人，林昀也一眼就认出了她——“ARCHANGEL 007”。

是密室培养舱里的银发女孩，她或许知道些什么，也许她们可以一起想想对抗天使教会的办法。林昀也当即发挥社牛属性，邀请她一起拍照，对方很配合。

正当林昀也想要说明真实来意时，一群星际战舰凭空出现。这些战舰目标明确，完全就是冲着那女孩来的，林昀也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回。

漫天紫光与炮火交织，林昀也第一次见如此惨烈的交战现场，战机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尖叫声混杂，她的脑袋开始抽痛。

教堂里传出冥界之人的索命声，和突兀的圣歌旋律，林昀也感觉自己的记忆和灵魂都在被抽离，看来墓地阴气太重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前几日在天使教会总部受的内伤还没好全，林昀也经受不住虚实两界的双重夹击，眼前场景开始分崩离析，所有具体的景象皆化为齑粉。

紧接着，眼前蓦然出现走马灯般的场景闪现，前世今生似乎都被杂糅在一起。

林昀也猛然惊醒。

三年前，林昀也在第一分院秘密实验室遇见的女孩，此时正静静在诊疗舱外面看着自己。

林昀也盯着西格琳看了好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记忆芯片传输结束了。

与前几次传输过程不同，这枚记忆芯片的传输没有上帝视角，林昀也仿佛完全化身当时的自己，把所有浓烈的情感和凄烈的场景都亲身体验了一遍。

以至于林昀也反复确认了十几遍自己此时此刻所处的时间点，才真正从回忆里走出来。

先前零散的记忆碎片终于相连，之后发生的一切已经明了，自回忆结束的时间节点，林幸以和西格琳先后被抓进天使城。而她却带着一个丧失记忆的脑子无忧无虑地活了三年，直至今日，所有被埋藏的真相才重见天日。

至于究竟是谁精准地将林幸以和西格琳从她记忆中抹去，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

就算是林芝，她都已经可以理解，毕竟二话不说闯进天使教会总部的行为真的很欠揍，当时还是教会实力最强盛的时期，她自己一个人去，完全就是白白送死，还有被反利用的风险。

多亏林芝及时赶到，才保住她一条小命。林昀也其实隐约有感觉，昏迷之前有人把针扎进自己血管，提取记忆的芯片应该就是那时被植入的。这种芯片有潜伏期，不会立马丧失记忆，后来在教堂墓地前遭遇的重击无疑是加快了芯片运行程序。

这确实是段痛苦的回忆，但有苦有乐才是完整的人生，林昀也很庆幸多年之后还能将其找回。

就算是科技高度发达的新世纪，人死也无法复生，不管是克隆还是仿生，复刻的都只是躯壳。

但林昀也坚信灵魂可以永生。

当芯片流入血液，当记忆重回大脑，漂泊在外的灵魂终于找到归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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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