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蓝色的墙

他们决定先搜索已经打开的房间。

沈默的房间,灰色调,冷,桌子上有张纸条。姜禾的房间,灰色调,冷,桌子上有张纸条。走廊左侧第一间那个空房间,灰色调,更冷,什么都没有。

“像连锁酒店。”沈默评价道,“评分两点五星那种。”

“这种地方在美团上都不会有床位。”宋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那个房间的床垫硬得像水泥板,枕头里塞的可能是砖头。”

“还有三个锁着的房间。”陈述说,他已经走到了右侧第二扇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这扇门没锁。”

他推了一下。

门开了。

一股冷风从房间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像翻开一本在地下室放了十年的书。沈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床上的被褥是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着,铅笔的字迹在灰白色的纸面上微微反光。

沈默第一个走了进去。

房间比其他地方都冷。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木板之间的缝隙很大,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有人在缝隙后面用吸管往房间里吹气。他注意到书桌的桌角刻着几个字,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或者笔帽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佑佑的桌子”

“这是孩子的房间。”姜禾低声说,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宋元倒是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有一幅画,铅笔画,贴在门后面。三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前面,笑着,嘴角的弧度太夸张了,像被衣架撑开的领口。

“画得挺丑的。”宋元评价道,“但比我会画。”

“你会画画吗?”沈默问。

“不会。所以说它比我会画。”

沈默决定不再追问。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那本笔记本。字迹是孩子的,铅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擦过很多次,纸面都磨毛了,像被人反复抚摸过的旧照片。

他翻开了第一页。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我很喜欢。但是爸爸说不能有颜色,把气球拿走了。我哭了。妈妈说没关系,下次再买。但是爸爸说没有下次了。”

沈默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触碰。红色。规则上写了红色。

他继续翻。

第二页: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是灰色和白色的。我问妈妈,妈妈说是爸爸定的规矩。我问爸爸,爸爸没说话。后来妈妈悄悄告诉我,爸爸是在保护我们。保护我们不被‘它’伤害。我问‘它’是什么,妈妈说不要问。”

第三页:

“今天我在走廊里跑的时候摔倒了,膝盖破了。血是红色的。我很害怕,因为红色不是灰色也不是白色。我哭着去找妈妈,妈妈用白色的纱布帮我包住了膝盖。她说没关系的,血不算。但我不信,因为爸爸说过,任何颜色都不行。”

第四页: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衣柜的后面有一面墙,那面墙不是灰色的。是蓝色的。很浅很浅的蓝色,像天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蓝色的墙,但我觉得很好看。我没有告诉爸爸,也没有告诉妈妈。这是我的秘密。”

第五页:

“今天爸爸很生气。他说我动了厨房里的刀。可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爸爸不相信我,他打了我的手。很疼。妈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第六页:

“我害怕爸爸。”

第七页: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很长。妈妈跟他说话,声音很小。我问妈妈他是谁,妈妈说他是‘客人’。客人不能待太久,妈妈说。客人会走的。”

第八页:

“客人没有走。客人住在楼下的房间里。我偷偷看过他一次,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我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他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想告诉他,但是妈妈说不能跟客人说话。”

第九页:

“今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那面蓝色的墙前面,墙在动,像水一样。蓝色的水从墙上流下来,淹过了我的脚踝,淹过了我的膝盖,淹过了我的胸口。我快要不能呼吸了。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在走廊里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脚是湿的。但我低头看,地板上没有水。”

第十页之后,所有的页面都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像一排断掉的牙齿。

沈默合上笔记本。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不是思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低沉的嗡鸣,像一台老式电脑的风扇在全力运转。客人。白色衬衫,袖子很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袖子长了一截,盖过了手腕。

他又看了看姜禾和陈述的衬衫,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长度。

“客人穿的衬衫和我们一样。”他说。

“也可能是我们穿的衬衫和客人一样。”陈述纠正道,“顺序很重要。他们是先来的,我们是后来的。他们在模仿我们,还是我们在模仿他们?”

“哲学问题能不能留到活着出去之后再讨论?”宋元说。她已经蹲在了衣柜前面,手放在柜门的把手上,“笔记本上说衣柜后面有蓝色的墙。我可以打开吗?”

“开。”沈默说。

宋元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灰色的衣架孤零零地挂在横杆上,像一个被遗忘的符号。宋元把脸凑近内壁看了看,然后伸手进去摸了摸。

“空的。”她说,“没有暗格,没有夹层,只有木板。”

“衣柜后面。”沈默说。

宋元点了点头。她双手抓住衣柜的侧面,试着往外拉。衣柜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是焊在地上的吗?”她皱了皱眉。

陈述走了过来,站在另一侧,双手扣住柜体的边缘。“一起用力,慢一点。”

两个人同时发力。衣柜的底部和地板之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不尖锐。安全。衣柜缓缓向外移动了大约二十厘米。

然后他们看见了。

衣柜后面的墙上,有一块大约半平方米的区域,颜色和周围的灰色完全不同。是一种很浅的蓝色,浅到几乎是白色的,但在灰度的衬托下,那种蓝色像一汪水,在墙上静静地存在着。

沈默盯着那面蓝色的墙,突然想起了纸条上的第三条规则:所有家具必须是灰色或白色的。如果你看见了其他颜色:红色、蓝色、黄色、绿色,不要盯着它看。转身,离开那个房间,闭上眼睛数到三十。

“别盯着看。”他低声说,移开了视线。

“我已经看了。”陈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我已经吃了饭”,“大概五秒。要现在开始数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规则说的是‘不要盯着它看’,而不是‘看见了就要数三十秒’。数三十秒是针对‘看见其他颜色’这个行为本身的补救措施,还是针对‘盯着看’这个行为的惩罚规避?如果是前者,我现在就应该开始数。如果是后者,我只需要不再盯着就行。”

沈默沉默了一秒。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他想起了他们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那个在辩论赛上能把“今天是晴天”论证出十七种歧义的人。

“你们专业的人都这样说话吗?”

“不一定。有些比我更烦人。”

沈默嘴角动了一下。他重新看向那面蓝色的墙,这次他没有盯着看,只是用余光扫过。蓝色。很浅的蓝色。墙面上有纹路,不是油漆刷出来的那种均匀的色块,而是像水渍一样自然晕开的渐变,从中心的深蓝向外围的浅蓝过渡,最边缘的地方几乎融入了灰色的墙壁。

“墙上有字。”姜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陈述身后,踮着脚往里看。

沈默眯起眼睛。确实有字。刻在墙上的,笔画很细,像是用指甲或者刀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找到我了。”

三个字。刻在蓝色区域的中心位置。

宋元把脸凑到离墙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仔细看了看。“还有一行。左上角。”

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里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极浅,几乎和墙面的纹理融为一体。

“不要告诉爸爸。”

“不要告诉爸爸。”宋元念出来,“所以这个秘密是孩子自己发现的,但不敢让爸爸知道。笔记本上写的是‘我没有告诉爸爸,也没有告诉妈妈’,他说这是他自己的秘密。那他写‘不要告诉爸爸’是写给谁看的?”

没有人回答。

“也许是写给下一个发现这面墙的人看的。”沈默说。

“也就是我们。”陈述说。

“对。”沈默蹲下来,把视线降到和刻字平齐的高度。从这个角度,他看见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蓝色墙面的底部,靠近地板的位置,有一圈更深色的痕迹,像水浸泡过的印记。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痕迹上方一厘米处,感觉到了潮湿。

冷的。和台阶上那摊水一样的温度。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姜禾突然说。

沈默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甜腻的气味,像腐烂的水果,又像过期的酸奶。不是从蓝色的墙上传来的,而是从——

门口。

他转过头。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

他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白色的裤子。头发是黑色的,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有梳过,也像是刚被人从床上拎起来。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大部分,几乎看不见眼白。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石头。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沈默注意到姜禾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门框,指节发白。陈述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随时准备弹回去。宋元的反应最平淡,她只是歪了一下头,像看一只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流浪猫。

“你好。”沈默说。

男孩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沈默等了一会儿。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男孩平齐。这个动作似乎让男孩产生了一点反应,他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角度,好更清楚地看见沈默的脸。

“我叫沈默。”他说,“我是新来的客人。”

男孩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条鱼在水面上吐了一个泡。但声音没有出来。

“你可以说话。”沈默说,“规则说不能有尖锐的声音。你的声音不尖锐。”

男孩又动了一下嘴唇。这一次,声音出来了,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你会死的。”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姜禾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沈默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往后退。陈述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已经从蓝色的墙转移到了男孩身上,像一台扫描仪在仔细检查每一寸可疑的区域。

“为什么?”沈默问。

“所有人都会死。”男孩说,“住在这里的人,都会死。客人也会死。”

“怎么死?”

男孩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的脖子像是没有完全连接上,头挂不住地往一边倒,像一只破损的玩偶。

“被拿走。”他说。

“被谁拿走?”

“它。”

沈默注意到,男孩说“它”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更小了,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像是害怕这个字从嘴里出来之后会被什么东西听见。

“它是什么?”

男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白色的袜子上有一个洞,露出了大脚趾。大脚趾的指甲是青紫色的,像是被重物砸过,又像是被什么人拔掉之后又长出来的。

“我不能说它的名字。”男孩说,“说了它会来。”

“那你见过它吗?”

男孩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点东西,不是表情,更像是某种光线的折射,让眼珠看起来不再像石头,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黑水。沈默想。然后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正常,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给比喻句润色。

“见过。”男孩说,“它住在墙里面。”

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面蓝色的墙,又看了一眼男孩。

“哪面墙?”

“所有的墙。”男孩说,“它无处不在。爸爸说,只要我们不吵不闹、不用尖锐的声音、不看不该看的颜色,它就不会出来。爸爸说,它喜欢安静。它喜欢灰色和白色。它不喜欢被注意到。”

“所以你才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了灰色和白色?”宋元突然插嘴。

男孩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你终于问了一个对的问题”的认可,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所以沈默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是爸爸做的。”男孩说,“爸爸说,只要房子足够安静、足够灰白,它就会继续睡觉。爸爸说,我们不能吵醒它。”

“但你们还是吵醒了它。”沈默说。

男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小,小到沈默几乎要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见:

“不是我吵醒的。是客人。”

沈默想起了笔记本上的第七页。客人。穿白色衬衫、袖子很长的客人。和他一样的衬衫。

“之前的客人?”他问,“住在楼下的那个客人?”

男孩点了点头。

“他做了什么?”

“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男孩说,“他找到了那面蓝色的墙。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它醒了。”

男孩说完这句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而是更机械的、更不自然的颤动,像一台机器在过载运转。

“你还好吗?”沈默问。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扩散开来,黑色蔓延到了整个眼眶。沈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男孩眨了一下眼。瞳孔恢复了正常。他歪着头看着沈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妈妈说你不能待在房间里。”男孩突然说,“她说你们应该去客厅。她给你们做了吃的。”

“我们——”姜禾刚要开口,男孩打断了她。

“你必须吃。”男孩说,语气突然变得不像一个孩子,更像一个在复述某种指令的机器,“不吃东西,你会不舒服。爸爸说的。”

他转过身,走向走廊。走了三步,停下来,回过头。

“墙壁会说话。”他说,“但只有在你倾听的时候。”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啪嗒、啪嗒、啪嗒——然后停了。不是走远了,是凭空消失了。

沈默站在孩子的房间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转过头,发现温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正靠着栏杆往下看。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沈默问。

“你们研究衣柜的时候。”温明远头也没回,“我在楼下转了一圈。那个钟很有意思,两根指针完全重合,指向墙上的一个洞。洞里面有热风。”

“热风?”宋元的声音立刻变得专注了,“在这个到处都冷的房子里?”

“对。”温明远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松得像在逛博物馆,“我觉得那面钟不是用来看时间的,是用来标记位置的。那个洞才是重点。”

宋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俩,”她说,“一个去看衣柜后面的墙,一个去看钟。分工明确啊。”

“巧合。”沈默说。

“不是巧合。”宋元说,“是本能。新人进副本,要么吓得不敢动,要么到处乱跑。你不会乱跑,但也不会不动。你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她盯着沈默,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确定。

“你真的是第一次进副本?”

沈默想了想。“如果‘第一次’指的是被邮件骗进来然后在一个陌生房间里被陌生人剪了指甲,那确实是第一次。”

宋元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厨房呢?”陈述突然开口,问温明远,“你看了吗?”

“看了。”温明远的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门关着,把手上缠着一根白色布条,系了一个很复杂的结。我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有一把刀。水果刀,很小,刀刃上有光。”

“什么颜色的光?”沈默问。

温明远想了想。“白色的。但那种白不太对,不是反光,更像是……刀本身在发光。很微弱,但在暗处能看见。”

“规则上说,不能有尖锐的东西。”姜禾说,“刀就是尖锐的东西。”

“规则说的是‘不能有’,不是‘不能看见’。”陈述纠正道,“区别很大。”

“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宋元说,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在上一个副本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B级副本。”宋元说,“有一把剪刀。规则上说‘不能拿’,有人拿了。十分钟后,那个人把自己的手指剪掉了。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他笑着说‘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别人了’,然后一根一根地剪。”

沉默。

“所以,”沈默说,“规则说的‘不要拿起来’,不是在保护刀,是在保护我们。”

“对。”宋元说,“那把刀是‘它’的一部分。或者说,‘它’通过这些尖锐的东西来影响人。孩子笔记本上写了,爸爸说他动了厨房里的刀,但他没有动。爸爸可能不是故意冤枉他,爸爸可能是被刀影响了,看见了不存在的事情。”

“那剪我指甲的那个人,”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指尖,“也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准备我?”

没有人回答。

“分头行动吧。”沈默说,打破了沉默,“姜禾和周萍留在二楼,继续搜索没打开的房间。陈述和温明远去一楼,研究那个钟和墙上的洞,但不要盯着看。宋元——”

“我去看那把刀。”宋元说,“我有经验。”

“小心。”

“当然。”宋元转身往楼梯走去。

“那面蓝色的墙。”他转过身,对姜禾和周萍说,“你们先不要进去。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姜禾问。

“去找那个孩子。”沈默说,“他说墙壁会说话。也许,他说的不是这面蓝色的墙。”

他走向楼梯,经过温明远身边的时候,温明远低声说了一句:

“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温明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的表情不搭,像是一个习惯了轻松的人在试图表达严肃,但失败了,“就是觉得,在这种地方还能保持幽默感的人,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强,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沈默想了想。

“可能两者都有。”

他走下了楼梯。身后,温明远轻轻笑了一声。

沈默走到楼梯口,低头看着第六级台阶上的那摊水。水面上有一个倒影。不是他的脸。是天花板。灰色的天花板。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三秒。

“连锁酒店评分两点五星。”他小声对自己说,“早餐不知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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