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 23

五月的阳光在京城玻璃幕墙间反覆折射,终于不再带着那种手术室般的冰冷,而是透出一种近乎焦灼的炽热。

自从那场震动全网的“七年成瘾”告白后,“韶华不负”杂志社所在的十六层,俨然成了整座大楼的禁区。

宋星荷坐在主编办公室内,面前摊开的是“失语者”专题第二阶段的样刊校对稿。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逻辑依然严密,思绪依旧冷静,但那部搁在手边的手机,却象是一个不安分的变量,频繁地震动着。

“叮。”

荧幕亮起,是余升发来的微信:【三分糖的豆浆放在茶水间了。李意说你今早脸色白了 0.5 个色号,如果不喝完,我就亲自上楼喂你。】

宋星荷看着那行充满威胁意味却又带着某种病态温度的文字,无奈地揉了按眉心。自从那晚在一中老校区彻底撕开了名为“契约”的遮羞布后,余升那个“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的座右铭彷彿被他亲手扔进了碎纸机。

他不再隐藏那份如影随形的注视,反而变本加厉地将这种占有欲渗透进她的每一寸生活。

宋星荷走出办公室,穿过办公区走向茶水间。那一瞬间,原本还在低头忙碌的员工们整齐划一地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飞速地在宋星荷身上扫过,随即又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以前他们看宋星荷,是看一个空降的、背景存疑的“三本主编”;现在他们看宋星荷,是在看一个能让京城活阎王“成瘾”了七年、甚至甘愿在网上自毁形象承认是“跟踪狂”的神人。

那种敬畏中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目光,让空气显得格外稀薄。

宋星荷走进茶水间,果然看到了那杯精准标注了“三分糖”温度的豆浆。纸袋上还留着余温,显然是那个刚开完跨国会议的男人亲自交代下来的。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压住了清晨那抹淡淡的焦虑。

“啧,就说了要点无糖啊。”

就在这时,办公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纷乱的脚步声。那不是普通员工的频率,而是一种带着某种上位者威压与慌乱的节奏。

宋星荷放下杯子,缓步走回办公区,正好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姜婉。

余升的母亲今日没有穿那天优雅的珍珠白西装,而是一身肃穆的深灰色套装,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虑。而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气质沉稳得有些诡异。

“星荷。”姜婉见到宋星荷,几步跨上前,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压低声音道,“你实话跟我说,余升那小子平时在家……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有没有限制你的自由?或者……或者有没有动用一些非法的手段逼你留在身边?”

宋星荷愣了一下,平静地看着姜婉:“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别怕,我看见网上那些照片了!”姜婉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微红,“那张照片是他十六岁的时候拍的吧?他竟然在那种阴暗的角落里盯了你七年!这哪里是谈恋爱,这简直是……这是病啊!他这几年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冷血,没想到他竟然病得这么深。”

姜婉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后的男人拉了出来,介绍道:“这是林医生,国内顶尖的心理干预专家。我今天一定要让余升看医生。星荷,你是受害者,你不用替他隐瞒。如果他真的强迫你,余家会给你补偿,我绝不允许他堕落成一个罪犯。”

宋星荷看着眼前这位爱子心切却又惊恐万分的婆婆,心中的逻辑电路难得地出现了短路。

在姜婉眼里,余升那场深情的告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心理变态实录。而在那个精英医生的眼里,此刻的宋星荷大概就是那个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困住的可怜猎物。

“阿姨,我想你误会了。”宋星荷刚要开口解释,身后的专属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了。

一道冷得足以掉渣的气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区。

余升迈着长腿走出电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显得有些桀骜不驯。他的手里依旧握着那部随时监控着数据的手机,在看清茶水间门口的对峙后,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瞬间覆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戾气。

“妈,谁准你又带外人进我的领地的?”

余升大步走过来,几乎是带着一种野兽护食的本能,直接将宋星荷拽到了自己身后。他那宽阔的背影象是一面不透风的墙,将宋星荷与周围那些审视的目光彻底隔绝。

他的手劲很大,却在触碰到宋星荷皮肤的那一刻,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那种由于“被揭穿”而产生的脆弱感,在这一刻被他强行转化成了具有攻击性的傲慢。

“余升!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姜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身后的林医生,“我是你妈!我看见你发在网上的那些东西了。什么‘入室抢劫’,什么‘唯你成瘾’,你知不知道这些词在心理学上代表着什么?你这是在犯罪边缘试探!林医生今天过来,就是要帮你把那些歪掉的心思扶正!”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礼貌却带着专业的疏离感开口:“余总,我是林建。关于您最近在公众平台上表达的情感倾向,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一次深度的人格评估。长达七年的跟踪与注视,通常伴随着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与……”

“闭嘴,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

余升冷哼一声,眼神如利刃般射向林医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毒舌的弧度:“深度人格评估?林医生,如果我没记错,你去年的论文《关于豪门病态情感的共生研究》,其中三组样本数据都是捏造的吧?你连自己的学术道德都扶不正,还想来扶我的心思?”

林医生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余升!”姜婉尖叫道,“你一定要这样吗?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看看星荷,她才多大,她本该有正常的人生,而不是被你这个疯子锁在云端!你这是自私,你这是在毁了她!”

空气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宋星荷能感觉到余升脊背的僵硬。姜婉的话精准地踩在了他唯一的死穴上——他最怕的,就是宋星荷也觉得他自私,觉得他毁了她。

余升死死地攥着拳头,转过头,目光阴沉且带着一抹卑微的祈求,看向身后的宋星荷。他在等。等她露出厌恶的眼神,等她点头同意医生的治疗,等她像七年前那样,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然而,宋星荷却在那一刻,主动伸出手,穿过他紧绷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她的手心依旧清冷,却在这一刻给予了余升最致命的安抚。

“阿姨,我想你对‘毁掉’这个词的定义有些偏差。”宋星荷从余升身后缓步走出,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清冷如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在吴家那间漏雨的阁楼里,在那些债主上门堵截的深夜,在我为了两亿债务差点被当成商品卖掉的时候,是余升这份‘病态’的注视,给了我唯一可以权衡的筹码。如果这叫毁掉,那我想,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交易。”

宋星荷转头看向那名林医生,眼神里满是学霸式的降维打击:“林医生,与其研究余总的偏执,不如研究一下为什么在这种极端的情感博弈中,你的专业逻辑会显得如此廉价。余总确实成瘾了,但我,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清白。我们之间,是一场满分的缘分。李意,送客。”

站在远处瑟瑟发抖的李意赶紧跑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林医生,请吧。”

姜婉愣住了。她看着自家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清冷到近乎残酷的儿媳妇,突然发现,这两个人身上那种如出一辙的、对世界漠视的气场,竟然形成了一种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屏障。

那是两个疯子的共鸣,是一场名为“迷恋成瘾”的终极共生。

姜婉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带着满脸挫败的医生离开了办公区。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唯有空调系统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余升依旧死死地抓着宋星荷的手,力道大得象是要将她的指骨捏碎。他转过身,将宋星荷按在办公桌边,低头俯视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象是深海下的火山在剧烈喷发。

“宋星荷,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试探,“你说,这是你做过最划算的交易?”

“不划算吗?”宋星荷抬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擦过他因为焦虑而冒出的汗珠,“这辈子能遇到一个智商在线、财力雄厚,且愿意花七年时间观察我的跟踪狂,这在概率论上是极小概率事件。我没理由拒绝。”

“你……”余升气极反笑,猛地俯身,狠狠地吻住了那双总是能冷静说出最气人话语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宣示主权,而是一种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极致的沉沦。他咬着她的唇瓣,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呢喃。

“宋星荷,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你不让我看医生,那我就当一辈子的疯子。你以后要是敢后悔,我就把这整个京城的大楼都买下来送给你,让你连跑的路都没有。”

“囉嗦。”

宋星荷闭上眼,主动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尘霭,将十六层的每一个角落都淹没在一片灿烂的金红之中。

“对了。”余升在吻的间隙,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再次变得幽暗,“今晚回老宅吃饭。既然那老太太这么闲,我们就去给她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不可救药’。”

“余总,你这是在挑衅你的亲妈。”宋星荷淡然评价。

“不,我是在告诉她,我的余太太,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

余升说完,再次低头,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杂志社的员工们发现,平日里那个随时会爆发的“活阎王”,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在样刊审核会上发火。虽然他的语气依旧毒舌,眼神依旧冷厉,但每当他的目光扫过主席位上的宋星荷时,那种藏在冰面下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润感,简直比恐怖片还要惊悚。

“李欣蓉。”余升突然点名,目光冷得像刀,“关于你凌晨两点给狗仔发的那些“补充证据”,我已经让法务部整理好了。是你自己去自首,还是我亲自动手送你一程?”

李欣蓉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窖。

宋星荷坐在那里,冷静地翻看著文件,连眼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这就是她的世界。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精准的报复与极致的成瘾。

而余升,就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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