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槿的话音刚落,维安突然直起了身子,那双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但她没有发火,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少在这装好人。”维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我不需要你管。”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回了书房。随着书房门沉重地关上,将江砚槿的视线彻底隔绝。
书房里,维安靠着门板大口喘息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盒子里是一支早已备好的特效镇静剂。
她熟练地卷起衬衫袖子,消毒、抽取药液、毫不犹豫地扎进小臂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那种因极度疲劳和胃痉挛带来的抽搐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跌坐在真皮转椅里,闭着眼缓了足足两分钟,直到那颗狂跳的心脏重新平稳下来。
随后,她睁开眼,目光恢复了那种冷硬的锐利。她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接通了助理。
“会议提前。十分钟后,线上开始。”
“维安总,现在是凌晨三点……”助理的声音明显带着困意和震惊。
“我没问你时间。去安排。”维安冷冷地切断通讯,顺手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两口,然后打开电脑摄像头,将原本有些凌乱的黑衬衫领口整理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刚刚扎针的痕迹。
当屏幕亮起,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出现在画面里时,维安那张混血的面孔上已经看不出一丝病态。她靠在椅背上,眼神锋利,语气极具压迫感地切入了正题,仿佛刚才那个在洗手间吐到虚脱、狼狈不堪的人根本不存在。
江砚槿站在书房门外。
别墅的隔音很好,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维安那低沉的讲话声,标准又冷酷的英文,语速极快。
江砚槿在原地站了很久,默默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放在书房门口的小边几上。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清晨六点。
天边泛起了一层青灰色的微光。维安站在门口,浑身的衬衫已经皱得不像样,领带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她那张混血的脸庞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那针特效药强行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困意,现在的维安,全靠肾上腺素和极强的意志力撑着。胃里空得发慌,甚至还隐隐泛着疼。
她一眼就看到了小边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以及靠着走廊墙壁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江砚槿。江砚槿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抱枕,头微微歪着,呼吸很轻。
维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江砚槿的小腿。
“醒醒。”
江砚槿猛地惊醒,一抬头,就对上了维安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视线。那眼神依然是冷的,却没有了半夜那种被窥探到虚弱后的暴躁。
“回你房间去睡。别在这碍我的眼。”维安收回脚,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转身走向楼下的客厅,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十分钟后,会有助理送早饭过来。你吃了之后自己回A大上课。晚上七点,司机去接你。”
江砚槿扶着墙站起来,看着维安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那原本总是挺拔的身形,此刻看久了,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然而,维安并没有去睡觉。
江砚槿洗漱完下楼时,发现维安已经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她换了个阵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
初升的晨曦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却没有带来半点暖意。她戴着那副银边眼镜,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拿着一支钢笔,正一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一边在文件上快速批注。
那是毫无意义的自虐。
“你不去睡觉吗?”江砚槿站在楼梯口,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她现在名义上是“贴身助理”,如果金主死在她的工作期内,那是巨大的麻烦。
维安头都没抬,视线依然死死钉在屏幕上,语气冷硬而麻木:“我还有个跨国案子的底稿要审。没时间睡觉。”
话虽这么说,江砚槿却注意到,维安握着钢笔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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