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沈恒现在还在家里,他很是意外,谢青辞居然真的来了,他结巴地回道:

“我……马上下去。”

沈恒脑子一片混乱,快步跑下楼,没走多少就看见了谢青辞,高高的个子,一个人笔直地站在楼下。冷风吹过他的发梢,鼻尖被冻得发红。

他快步跑过去,仰头看着谢青辞,他不知道说什么,大口吸着冷空气。

谢青辞本来因为赶路快烦到了极点,又在这么个破地方,但是这一切在看到沈恒都莫名消解,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沈恒这双可能因为刚刚哭泣过而微微发肿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语气何其温柔:

“沈恒,我来了。没事了。”

这一刻,沈恒的世界仿佛只有他俩两个人,不用去纠结生存压力,不用去自责父母的死,不需要再谴责自己。

这是一秒他的世外桃源,秩序之外的世界。

沈恒极少这样亲近人,他主动把头埋进谢青辞肩头,眼泪止不住溢出,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青辞………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谢青辞,怎么办?”

“我在,你还有我。”

沈恒知道谢青辞是在安慰他,他知道,谢青辞不是他的,他只是喜欢男人,而自己恰好是他身边出现的男人。等毕业了,一切走上正规,他们两个人各奔东西,哪怕他们现在是朋友,他会慢慢淡出谢青辞的世界,谢青辞也是。

更何况,他想不出来,谢青辞这样要什么都有的人,凭什么一直跟他这个穷苦出身,没了父母的人,一直做朋友。

不过,他很感激,谢青辞此刻出现在他身边,起码让他有个宣泄的出口。

沈恒的泪水直接浸湿了谢青辞的外套,他回觉出不好意思,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努力憋回去。

谢青辞见他抬头,说道:“没事,想哭的话,哭吧,你不用憋着。”

沈恒摇摇头,擦拭着谢青辞衣服上的泪水,问道:“你……这么晚过来,有住处吗?”

谢青辞来得匆忙,没考虑这些事,沈恒家里如今也是住不了人。

他只能带着谢青辞去宾馆。

他们这种小地方,没有五星级酒店,附近只有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宾馆,甚至对谢青辞来说,简陋得根本住不了人。

但谢青辞没说什么,跟在沈恒身后。

沈恒订了一个最好的房间,给自己随便订了间单人间。却在付款的时候,被谢青辞换成了一个最好的房间。

谢青辞说道:“我给你省钱。”

可最后付钱的时候,还是谢青辞付了钱。沈恒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不想让谢青辞花钱,哪怕他很有钱。

见他发呆,谢青辞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推搡进房间,谢青辞哪里安慰过人,他只能说点别的,转移沈恒的注意力:

“你肯定累了一天,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沈恒回过神哦了一声,换了鞋,去了浴室。

谢青辞躺在床上,这宾馆的床,他怎么躺着都不舒服,他看着头顶发黄的灯光,耳旁是川流不息的水声,谢青辞转头看向浴室。

这破宾馆浴室的玻璃是半透明,磨砂材质,沈恒在浴室的身形被模糊地勾勒了出来,甚至他洗到那一步,谢青辞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谢青辞眯了眯眼,随即慌乱地转过头,他是过来看望沈恒的,没想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恒洗好后,头发湿漉漉地出来了,穿着他一开始的那套衣服。

谢青辞不悦地看过去,说道:“你这衣服穿一天了,晚上睡觉还穿着,能舒服?”

沈恒解释:“家里东西都被烧没了,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换了。”

谢青辞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尴尬地哦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你别乱跑。”

这嘱咐,仿佛这里不是沈恒的家,是他家。

谢青辞走得很快,半夜三更的,小县城不比北京,随处可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他上哪找开门的服装店,最后谢青辞拎了几个纸袋,敲响了房门。

沈恒连忙打开房门,谢青辞大咧咧地走进去,把纸袋往床上一扔,指着袋子说:“里面给你买的睡衣,还有明天的衣服。你就穿这个睡吧。”

沈恒像被安排的机器人一样,乖乖地脱掉上衣,然后是裤子,从袋子里翻出睡衣,穿了上来。

谢青辞在后面看着,沈恒衣服一件件褪去,露出少男的酮体,谢青辞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只能四处乱瞥,扔下句:“我去洗澡。”

谢青辞慌乱地跑到浴室,脱了衣服,打开浴头。水声渐大。

沈恒换好衣服,坐在床上等谢青辞出来,浴室传来的热气,让沈恒忍不住地侧目看去,同样的场景,氤氲的水雾,更给谢青辞增添了几分朦胧。

沈恒不是没在澡堂见过男的光着,但他没见过谢青辞。这玻璃,谢青辞洗到那个部位,他看得一清二楚。沈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过了会儿,谢青辞出来了,发梢还在滴水,他站在沈恒面前,沈恒听着声音抬起头。

“心情好点了吗?”

沈恒说不上来,但是有谢青辞在身边,他安心很多。

谢青辞知道,亲人的离世,对于沈恒来说一定是场巨大的打击,是一朵吹不散的乌云。他经历过,他知道。

大抵是因为感同身受过,沈恒不开口,谢青辞也知道他的心思。

“如果你想要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满足你的。”

谢青辞话风顿了顿:“毕竟我们是朋友。”

沈恒呆滞的眼珠动了动,看向谢青辞:“我想喝点酒。”

他今天买的白酒,都没打开就被他摔碎了。

沈恒一向不喝酒,谢青辞是知道的,毕竟他之前还因为给他灌酒惹沈恒不快过。

但他还是给沈恒点了外卖,怕他空腹喝酒胃疼,谢青辞还点了点别的吃的。

两人沉默地等着外卖。

时间一滴一滴地过去,沈恒就静静地坐在床边,又成了谢青辞一开始认识的那个,脆弱,内敛生怯,压抑着生机的沈恒。

房门被敲响,谢青辞去开了门,把外卖拎了进来,谢青辞打开拉环,递给沈恒。

沈恒看着谢青辞手里的啤酒易拉罐,接了过来,仰着头一饮而尽。

谢青辞没想到沈恒会这样牛饮,他连忙制止沈恒,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啤酒罐,沈恒迷离地看着谢青辞,舔了舔嘴唇边的酒渍。

酒,明明一点都不好喝。

“谢青辞,这个一点都不好喝,一点都不好喝。”

麦芽发酵的涩味和辣味直冲沈恒喉咙。

谢青辞劝道:“不好喝,我们就不喝了。”

“但是,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他们都是这样说的。我爸爸喝酒的时候就是这样。”

成年人也是这样用酒精麻痹痛楚。

沈恒眼里都是困惑,现在不是在外面,他的痛苦不甘脆弱完全展露出来,展露在谢青辞面前。

“他毁了这个家,我也把一切毁了。”

他不了解沈恒的家庭情况,但只言片语里,他能拼凑出一张地图。

沈恒在家里过得并不快乐。他有个让他痛苦的酒鬼父亲。怪不得,当初他灌他酒的时候,他那么生气。

谢青辞自觉不是个悲悯的人,但现在面对的是沈恒。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是个很好的人。”

谢青辞不会安慰人。

沈恒把手放到谢青辞的胳膊上,笑了笑:“没有,我不是好人,谢青辞。”

他侧头,把自己的耳骨钉给谢青辞看,吐了吐舌头。他身上有着各种洞口。疼过,流过血。

“这些全是我自己弄的,好人是不会这样的。”

谢青辞抚上沈恒的耳朵,摸到了耳背上的疤口,这疤,不像是穿孔弄的,他轻轻吹了一口:“没有,沈恒你是个好人。”

谢青辞的话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拂过水面。

他在想,自己这样的人,算好人吗?被父亲虐打了二十年,不敢说不敢反抗。

“你的耳朵,有一道疤。怎么弄的?”

沈恒到现在都还记得,高考结束,为了攒学费,他进厂打工。沈恒沉默寡言,话很少,几乎没怎么再厂里说话。

自然而然,他被排挤了。在休班的时间,被同一个车间的工人骗去了工厂。

“今天晚上去有三倍加工费呢,沈恒。”

沈恒去了,等着他的不是高昂的加班费,是咸猪手。沈恒没想到工厂里会有这种变态,明明已经四五十岁结了婚,有妻子有儿子,还会对他骚扰。

他一进去,房门就被人关了起来,沈恒连忙向四处张望,只有他跟这个不熟悉的工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沈恒警惕地问着眼前人。只见对方嘿嘿一笑:“当然只有我了,就咱俩刚刚好。”

沈恒以为对方是看不惯自己,想教训自己一顿。

“叔,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闹成这样。”

男人盯着沈恒,猥琐地笑了笑,笑得沈恒心里恶心。

“叔对你没意见,想跟你玩一玩。”

沈恒一时听不懂对方的话。

男人继续说道:“毕竟你细皮嫩肉的,又年轻气盛,跟叔也不亏哈哈哈哈。”

沈恒反应过来,听得这腌臜话直犯恶心,拔腿就要往外跑。

男人那能让沈恒这样跑了,他好不容易把人骗过来的,他上前攥住沈恒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沈恒被人拽得重心向后,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想甩开男人,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四十岁男人的力气,根本甩不开。

他被人往里面拖了一地,沈恒挣脱开胳膊,一起要跑。

男人见沈恒这样挣扎,抬手在沈恒脸上打了一巴掌。沈恒白净的脸蛋上瞬间多了个红掌印。

耳鸣声贯彻整个脑袋,沈恒捂住头,抬头看,下一个巴掌接踵而来。

“还跑?”

沈恒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反抗着,跟对方扭打了起来。

沈恒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一时半会,对方没占到好处,气喘吁吁地退后了几步,随手抄起手边的扳手,不管不顾地朝沈恒抡了去。

沈恒躲闪不及,扳手落在了他的耳侧,鲜血哗哗地喷涌出来,流了一地。

男人见状慌了神,连忙把扳手扔在了地上,他只想爽一把,没想闹出人命,男人转身惊慌地逃离了现场。

沈恒的耳后豁开一个大大的口子,温热的鲜血晕染了他半个脑袋,头发湿得沉重,像蓄了水的棉花。

沈恒无力地躺在地上,好疼………但他却觉得痛快。

他大概是有病了吧。

沈恒最后被送去了医院,耳后缝了七针,因为对方下手太重,沈恒短暂性失聪了一段时间。

工厂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他一笔钱。从那个时候发现,原来挨打可以换取金钱。他后来做起了陪练。

沈恒知道自己病了,习惯性,麻木性地承受着身体的伤害,获取精神的解脱,自己还活在当下的感知。

沈恒摸着耳后的疤痕,如实地告诉了谢青辞:“进厂打工的时候不小心弄的,现在已经好了。”

谢青辞没敢多问,他一把把沈恒搂紧怀里,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从他胸口涌出。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在这件逼仄狭小的旅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落地生根。

“谢青辞,你对我真好。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沈恒推开谢青辞,感激地说道。

一点点甜头,足够沈恒感天动地了,他不知道怎么偿还谢青辞的长途跋涉,彻夜倾听。

他还不了,沈恒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扣子被他扯开,露出湿漉漉的锁骨。

他能给的,只有这具躯壳。

沈恒轻轻问道:“谢青辞,你现在想睡我吗?”

谢青辞哪里想到沈恒会问这种问题,他又怎么能趁人之危,这个时候睡沈恒。

他还是有些良知的。

谢青辞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恒:“沈恒,你在说什么?”

“今晚,你可以睡我,不是单纯解决你的需求,是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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