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垂眸看着依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此刻宛如一个寻求庇护的婴孩，浓郁的睫毛闪烁在他眼上。

谢青辞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上，不再像之前闹得让沈恒头疼。沈恒心里却泛起了涟漪，一丝心疼。

“谢青辞，你别睡。你只要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一直清醒，我就不讨厌你了，可以试着接纳你。”

谢青辞听到后强撑着，抵抗困意。

长时间的失温，两个人从最开始的简单依靠，到后面相互搂着，尽量传递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沈恒把谢青辞发凉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摩挲。谢青辞失温太严重了。

外面风声雪声，簌簌传入人耳，沈恒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敲击着玻璃。他抬头向外看去，没有人。

再仔细听，他好像听到了牛叫。沈恒都有些不敢相信，这里怎么会有牛，又不是草原。

但是沈恒确实听到了，那是幼牛稚嫩的叫声。沈恒向窗底看去。

雪山，在藏族文化里，是神明的化身，这是神明的居所。他跟谢青辞被困在这里，却有一只幼牛同样被困在雪山。

沈恒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说这是山神化身成一只山牛。

神明会护佑雪山里的一切生灵。

沈恒从衣服里钻了出来，他把衣角塞好严实裹住谢青辞，自己到车门边，谢青辞有所察觉，微微抬眸，抓着沈恒的手心。

沈恒轻轻拍了谢青辞手背，以示安慰：“我出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沈恒下了车，沈恒震惊了，真的有一头幼牛站在车边。小牛黑色圆滚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恒。

沈恒把牛抱上了车。狭窄的后车座，又挤进一头野牛。

这头野牛很乖巧，上了车，也不乱跑也不乱叫，圆滚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恒他们两个人。

谢青辞震惊地睁大了眼，连困意都惊没了，“你………哪来的一头牛。我不会冻出幻觉了吧。”

沈恒解释：“刚刚它在车旁一直叫，我也很意外。”

两人一牛，就这样在车后座对峙着。

天朦朦亮，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他们两个人，一夜未眠。疲惫已经席卷了两个人。

沈恒觉得，他们两个人再这样待下去，就会永埋雪山，后人发现他们，可能会以为他们是雪山的殉情人。

该不会山神也会这么想吧。

这样想着，沈恒居然笑了出来。

他可不想这样，他们再这样待下去，真得成这样了。沈恒看着这头突然出现的野牛。

它的血应该是热的，起码可以作为食物进补一下。沈恒从包里掏出工具刀，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这样做。

谢青辞看了过来，“你要干什么？你要杀牛？”

“嗯。牛血是热的。谢青辞。”

谢青辞夺过工具刀：“你………你忍心吗？”

沈恒盯着谢青辞，他脸色已经苍白了，说话都冒着冷气，“谢青辞，人的性命要比动物珍贵，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残忍。”

谢青辞没有那么仁慈，他只是………

“没有，我只是看着它，有点想起我们的孩子。”

孩子？

上次谢青辞就有提到过什么孩子，他狐疑地看着谢青辞，

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孩子。

谢青辞还能生？

“我们还有孩子？”

“…………谁是爸爸？”

谢青辞表情委屈地皱着眉，语气强烈：“当然是你！”

沈恒沉默了，谁能想到在生死存亡之际，会被告知有个孩子。

沈恒脑子混沌，男人肚子里怎么会爬出来个孩子，难道谢青辞体质特殊？

沈恒眼神往下瞟，但是没被谢青辞发现，“那个孩子，长什么样？”

大概好初为人父的负责，沈恒对谢青辞口中的那个孩子，多了几分好奇。

“很可爱，很爱撒娇，眼睛比这头牛还大，还圆，还黑。”谢青辞说起孩子，脸上表情都变了，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听起来，这个孩子长得很好看，那应该长得跟谢青辞很像，那很可能是个男孩。

像谢青辞的小孩，沈恒脑海里想象出了画面，“回头带我去看看孩子吧。我也应该负起父亲的责任。”

谢青辞一愣，嗯了一声。

结束了孩子的话题，两人都听到了一声高昂的牛叫声。

男人粗犷的声音回荡在雪山，说着沈恒他们听不懂的藏语。

这次是真的有人，不是动物。

两人都有些兴奋，叫嚷着：“这有人！”

车门打开，大叔一身藏袍，意外地看着雪地里相依的两人。

藏语大叔说道：“扎西德勒。”（你好）

沈恒回道：“阿库，扎西德勒。”（大叔，你好。）

沈恒只会几句简单的藏语，“阿库，我们是汉人，听不太懂藏语。”

大叔用着蹩脚不怎么熟练的汉语，关切地问道：“你们汉人，怎么跑雪山上了。”

“我是来找牛的，没想到牛在你们车上。”

“阿库，你能带我们下山去吗？”

本地人，对雪山都很熟悉的。沈恒相信跟着藏语大叔，能离开这。就是………不知道他们体力还能不能支撑他们。

大叔从牛背袋子里取出一壶水袋扔给沈恒，“你，跟你朋友，喝点水，热的，这还有吃的！”

还有一包酥油块。

沈恒打开暖水袋，给更虚弱的谢青辞喂了点水，“好点了吗？”

谢青辞点了点头，把水袋推回沈恒嘴边。两人草草对付了几口，穿上衣服，跟着牧民下了车。

白雪皑皑，茫茫苍天。

两人艰难地跟着牧民爬下了山。下了山才知道，他们原来离山脚这么近。

沈恒他们跟着藏族阿叔进了帐篷。他们坐在羊毛毡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帐篷里，铁炉烧得正旺。藏族阿叔扔了两张藏袍给他们。沈恒一边道谢一边穿身上，“阿库，谢谢你。”

“阿库，这里有充电的地方吗？”

阿叔摇摇头，用着蹩脚的汉语交流，“没有，雪山下，哪里有这个。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跑山上了。”

谢青辞不会穿藏袍，沈恒一边回答着二叔的话，一边伸手帮谢青辞扣住藏袍结，“我们是去山上维修基点，遇到雪崩了，困在山里了。”

阿叔憨厚地笑了，“那你们真是很朗松（幸运），我本来不打算上山的。是小牛走丢了，母牛一直在叫，才去山上找去了。”

“要不然还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得救。”

“家里的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个劲的往你们那边走。大概是山神在庇护你们。”

沈恒笑笑，身体被铁炉烤得温暖，这个山神也许是谢青辞带来的。他来了之后才有的小牛。

“你们休息，我去做饭。你们汉人应该没怎么品尝过我们藏族的美食。”

大叔去忙碌了，沈恒转头看向刚刚一直不吭声的谢青辞，“你怎么样了？”

谢青辞抬头，“好多了，沈恒你在关心我。”沈恒脸颊微红，被铁炉烫到了，否定，“没有，我怕你死在这里，赖上我。”

“哦。”

沈恒又问了起来，“那个……我们孩子叫什么。”

“沈蹭蹭。”

孩子是跟他姓的，一股身为人父的责任感油然而生，甚至沈恒看着谢青辞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慈爱，这是他孩子的妈。

“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只是男孩子起这么名字，会不会被笑话？”沈恒关切地问道。

“笑话什么？人家只会笑话它是单亲家庭。”

沈恒自知理亏，再怎么样，也不能弃养孩子，他大方地搂过谢青辞的肩膀：“以后不会了，我会对孩子负责的。”

谢青辞充满期翼的眼神，看着沈恒，看得沈恒心脏乱跳，感觉要喷血到头顶了，他这么看自己干嘛，“你有蹭蹭照片吗？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谢青辞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有。”拿出手机后，谢青辞才反应过来，手机没电开不了机，他委屈地说道，“手机没电了。”

沈恒被谢青辞这幅样子逗笑了，一个大男人，还委屈巴巴地，皱着眉头，可怜兮兮，好像谁欺负他似的。

沈恒伸手捏了捏谢青辞的脸颊，笑道：“没事，那你跟我形容形容他。平时你都是怎么跟他相处。”

谢青辞察觉出来了，比起他自己，沈恒更喜欢沈蹭蹭这条狗。

…………

这么喜欢狗？要是真的喜欢狗就好了。

“它………很调皮！一开始老是跑我们床上乱尿，你还说是我尿的床。而且每天都是我在照顾它，可它却更喜欢你，天天粘着你。”

沈恒脑海里浮现出了画面，一个穿着尿不湿的小孩，走路都没学会，爬着到处闯祸，谢青辞在后面围着围裙到处收拾。

画面意外的和谐。沈恒噗嗤笑了出来。

“等出去了，我就去看看他吧。”

谢青辞喝着滚烫的酥油茶，“好。”

他们在这待了一天休整。藏族大叔给他们收拾出了一个床位，两个大男人一块挤在一张铺上。

沈恒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累了，他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铁炉里的牛粪烧得噼啪响，谢青辞睡不着，不止是因为这是在个陌生的地方，身下的羊皮硌得慌，还是因为，他身边躺着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沈恒躺在一张床上了。

半明半暗的烛火中，谢青辞眼神描摹着沈恒的面容，从上到下。

两个人本来挨得就近，只要谢青辞稍微一挪，就会凑到沈恒面前。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吻住了沈恒那张红润的嘴唇，轻轻雕琢，生怕惊醒当事人。

他在偷窃，

偷窃沈恒的津液，偷窃他的呼吸，偷窃他的温存。

谢青辞是个小偷。

而此刻，主人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