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十天，是艾米莉亚从警以来最繁忙的十天。

芝加哥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索。街头的暴力案件突然激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着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让各方势力开始失控地相互碰撞。

第三天晚上，南区的一处废弃工厂爆发了大规模斗殴。两伙人用器械对打了整整十五分钟，整个街区的居民都躲进了地下室。艾米莉亚带着特警队赶到现场时，地上已经躺了七个人，还有三个重伤员被紧急送医。通过对幸存者的审问，警方得知这是两个商业团伙之间的“地盘纠纷”——但在艾米莉亚看来，这根本不像普通的商业纠纷，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第五天深夜，一个涉及商业欺诈的案件被成功拦截。线报来得精准得惊人——交易地点、参与人数、携带的证据，甚至逃跑路线都被提前标记得一清二楚。警方几乎是守株待兔，不费吹灰之力就抓获了五名嫌疑人，解救了四名被欺诈的受害者。

第七天，又一起。

第十天，第三起。

短短十天内，艾米莉亚经手了三起商业欺诈案，两起走私案，还有一起洗钱案。每一个案件都像是有人把一道已经解好的数学题放在她面前，只等着她在最后一步写上答案。

“这不对。”艾米莉亚将一份线报记录摔在布莱克警长的办公桌上，“这些线报太精准了，精准到不真实。”

布莱克正在签署文件，闻言抬起头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着。他扫了一眼记录，然后重新看向艾米莉亚：“有什么不对的？我们的眼线遍布各处，艾米莉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的是，在龙潭虎穴里不可能这么轻松。”艾米莉亚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我在雷蒙德集团卧底过两个月，差点死了不止一次。而这些线报——每一次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出来，而且从未失误过。这不正常，警长。”

“也许是我们运气好。”布莱克合上笔帽，“也许是在雷蒙德集团被打击之后，其他组织内部出现了混乱，情报更容易流出了。无论如何，线报的可靠性已经被行动结果证实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艾米莉亚。”布莱克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种长者般的温度，“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为雷的事操心。但事实是，有些事情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把这些精力放在眼前的案子上，好吗？你在做一名优秀的警察该做的事，这座城市需要你。”

艾米莉亚看着布莱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只有坦荡和关切。在芝加哥警局工作了二十二年的老刑警，亲手抓捕过无数罪犯，也目送过数不清的年轻警察牺牲或离开。他对她说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但如果是他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艾米莉亚的大脑里，让她在每一个安静的时刻都隐隐作痛。她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只有一个模糊的直觉——那种直觉被雷训练得太敏锐了。

她开始暗中翻看与布莱克相关的旧案。那些案件的卷宗堆满了一整个档案柜，光是翻阅目录就花了整整三个晚上。她逐一检查了布莱克经手的所有涉及有组织犯罪的案件，发现了一个微妙的规律——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有几次抓捕行动在最后关头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总是“情报泄露”。每一次泄露都被归咎于某个被惩处的低级警官，而那些低级警官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死了，死无对证。

这可以是巧合。也可以不是。

是布莱克吗？是那个在她新人入职时亲自带她出第一个现场的人？是那个在雷受伤时同意他加入警局顾问团队的人？是那个在那次收网行动中下令提前行动的人？

她无法确定。更让她无法确定的是，如果真的是布莱克，他的动机是什么？被收买了？被威胁了？还是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艾米莉亚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查——如果警局内部真的有一只幕后黑手，那她的每一次查询都可能被监视。她也无法向任何人倾诉——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时，她想起了维克多的提议。

合作。听起来像一个魔鬼的交易，但此刻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她不知道的是，维克多也在等待。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他知道艾米莉亚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因为在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同时信任双方又游走于黑白之间了。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