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桌尾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那亚历山大呢?”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说话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朱塞佩·阿巴托,雷蒙德集团资格最老的分公司负责人之一,负责芝加哥市内的资产管理业务。他已经六十七岁了,见证过亚历山大从街头崛起的全过程,也亲眼看着维克多从那个被哥哥护在身后的少年一步步长成如今的掌权者。
“亚历山大·雷蒙德,”朱塞佩缓缓吐出那个名字,仿佛在念一道古老的符咒,“他还没死。”
这个名字像是往会议室里泼了一盆冰水。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本来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消失了,那些不耐烦地转动着钢笔的手指停住了,就连达里奥脸上的冷笑都僵了一瞬。
那是刻在这个集团骨髓里的名字。无论他失踪了多久,无论他身在何处,只要这个名字被提起,就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朱塞佩老先生,”有人小心翼翼地说,“董事长他……我们找了半年了。没有任何消息。如果他还在——”
“如果他不在了,他的尸体呢?”朱塞佩抬起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你们谁见过他的尸体?没有尸体,就没有死亡。只要没死,他就还是这个集团的掌门人。”
“但我们现在找不到他。”另一个人说。
“那就等到找到为止。”朱塞佩说,“在此之前,由塞巴斯蒂安暂代主持事务。直到维克多醒来,或者亚历山大归来。”
达里奥冷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风向在转变——那些原本保持沉默的分公司负责人开始轻声附和朱塞佩的提议。不是因为塞巴斯蒂安多么有威望,而是因为“亚历山大”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塞巴斯蒂安,”朱塞佩转向他,语气郑重,“你愿不愿意?”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他知道,接下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在维克多昏迷、亚历山大失踪的真空期,暂代主持的这个人将成为所有火力瞄准的靶心。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接,今天的会议不会有任何结果,集团就会在明天开始分裂。
“我只是暂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直到维克多醒来,或者董事长归来。在此期间,任何试图破坏集团规矩、自行其是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达里奥身上,停了整整三秒。
“我不会手下留情。”
会议在一片沉默中结束了。各分公司负责人陆续起身离开,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心事重重。而从头至尾,长桌靠近墙角的位置上,唯一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的那个人,始终安静地坐着。
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有碰过的矿泉水,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上,深棕色的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年龄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但低调得体,与满屋子粗犷强势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莎贝拉·科斯塔。雷蒙德集团所有分公司负责人中唯一的女性。她掌管的不是物流或地产,而是整个集团最不起眼也最不可或缺的部分——信息与战略分析。她手下养着一支由各色专业人士组成的情报网络,从市场分析师到数据安全专家,从行业研究员到公关顾问,她的眼睛和耳朵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当最后一个离开的负责人从她身边走过时,伊莎贝拉站起身,将水杯留在桌上原封未动,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人注意到她离开的方向。也没有人知道,在会议结束后不到一小时,一份完整的会议记录——包括每个人的发言、立场和表情变化——已经送到了雷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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