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你把那个放下来。”

声音从病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平静，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优雅。

护士的手僵住了。

伊莎贝拉·科斯塔从窗帘后面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缎面西装，深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消音器已经在枪口拧好了。

“慢慢放。”她说，语气像是在指导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做实验，“针头朝下，放到推车上。很好。现在转过来。”

护士转过身，那双褐色眼睛里温顺的神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不加掩饰的东西。她的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计算距离——病床到门口的距离，伊莎贝拉手里的枪口到她胸口的距离，门外那两个守卫破门而入需要的时间。

“如果你在考虑那些守卫，”伊莎贝拉仿佛看穿了她的念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惋惜的笑意，“不用费心了。他们十分钟前刚刚被我的人替换了。现在整层楼都是我的。”

护士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姿态直起了腰。那身温顺的外壳像一件穿不下的旧衣服一样被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锋利的、亡命之徒特有的气质。

“谁派你来的？”伊莎贝拉走近她，枪口始终稳稳地指着她的胸口，“回答我。”

护士没有说话。她的舌尖在牙齿间滑动了一下。伊莎贝拉的手比她的舌尖更快——她几乎是在护士下颌肌肉绷紧的同一瞬间就掐住了她的脸颊，手指用力一捏，迫使她的嘴巴张开。一枚藏在后槽牙里的□□胶囊被伊莎贝拉的拇指拨了出来，滚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毒药。”伊莎贝拉甩了甩手，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很专业。但不是专业的杀手——专业的杀手不会在执行任务前吸du。你的手臂内侧有新鲜针孔，瞳孔反应迟缓，鼻黏膜充血。你是最近才染上毒瘾的。”

护士的脸在她的钳制下扭曲着，眼眶里开始涌出泪水——那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一个毒瘾发作的人在被控制住之后，对即将到来的戒断反应的恐惧。

“我给你一个选择。”伊莎贝拉松开了手，把她往后推了一步，“告诉我你受谁指使，什么时候付钱，在哪里接头。说了，我放你走。不说——你会希望刚才那颗胶囊成功吞下去的。”

护士瘫坐在病床边，剧烈地咳嗽着。伊莎贝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枪口垂向地面，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杯正在萃取的咖啡。

三分钟后，护士开口了。

她叫米歇尔，一个在三个月前还在一家正规诊所工作的实习护士。一次错误的聚会，一次“无害”的尝试，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当她的积蓄全部花光之后，有人找到了她——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酒吧后巷里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有一份简单的差事，报酬足够她一年的du品开销。

“他们让我在今天凌晨两点换掉原来的护士，进病房，把一针药剂打进他的输液管里。事成后一点钟在A地见面，他们会把钱给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地方是码头附近的一个废弃仓库，在码头区——”

码头区的废弃仓库。

那是达里奥·马尔凯塞的管辖区。

伊莎贝拉直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老大，达里奥的人要杀维克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伊莎贝拉几乎以为断线了。

然后雷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让她去。让那个护士继续去接头。派人跟着她，看清楚交易的人是谁。”

“维克多这边？”

“配合她演一出抢救。消息放出去——维克多遇刺，抢救无效，生命垂危。让那些人以为他们成功了。”

“明白了。”伊莎贝拉挂断电话，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她弯腰把她拉起来，动作出人意料地温和。

“你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伊莎贝拉说，“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