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艾米莉亚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枪,布莱克警监倒在她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其他人就涌进来了。”凯莉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个压抑太久的秘密即将倾泻而出的那种颤抖,“我挤到艾米莉亚身边,我想帮她,我想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她看着我,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她的手——她被人押着的时候,往我这边靠了一下。”
她闭上眼,仿佛在重建当时那个混乱不堪的画面。人群的喧哗,对讲机的嘶吼,艾米莉亚被人扭住手臂时那双依旧镇定得不正常的眼睛。然后她感觉到它——一只手,被人群掩盖着,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制服口袋里。
“她给了我一个东西。”凯莉睁开眼睛,从随身带来的旧帆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双手托着放在书桌上,“我回到家才发现口袋里多了这个。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打开一看——”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警用执法记录仪。外壳上有细微的擦痕,电池已经耗尽了,指示灯熄灭着,看起来和任何一件普通的警用设备没有区别。
但雷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布莱克·约翰逊的执法记录仪。
“我充上电以后,看了里面的内容。”凯莉的声音压低到几不可闻,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能被空气听到的秘密,“里面完整记录了布莱克警监追进地下停车场之前的所有画面。包括他故意支开其他警员,故意停在那个没有布防的位置,包括他对艾米莉亚说‘抱歉’——然后是他握住她的手,按下了扳机。”
书房的空气静止了。台灯的光照在那只记录仪上,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个狭长的阴影。
“所以我看完之后就明白了。”凯莉说,“艾米莉亚为什么不把这个交给警方。因为如果有内鬼,这个证据交上去,在开庭之前就会消失。她把它交给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会相信她、保护它、等待它派上用场的人。”
雷安静地听着,目光从记录仪上移到了凯莉的脸上。这个年轻的女警员此刻眼眶通红,但表情里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倔强。
“你等了多久?”他问。
“半个月。”凯莉抿了抿嘴,“我每天照常上班,装作意志消沉,不和任何人多说话。我知道有人会来找我——要么是坏人,要么是好人。但是坏人没有来,他们去找了詹姆斯和比利。”
那是艾米莉亚设下的烟雾弹。在凯莉守着记录仪沉默等待的同时,詹姆斯和比利各自在深夜回到家中,发现自家的门锁被撬、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气急败坏地报了案——两个警员家里同时遭贼,这在芝加哥警局算是一桩不小的新闻。但蹊跷的是,翻找得如此彻底,却没有丢失任何贵重物品。对方显然不是小偷,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艾米莉亚骗了他们。”凯莉说,嘴角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她把名字说错,那些人就浪费时间去查了两个根本不相关的人。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故事里的人名不对,你这边已经找到我了。”
雷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拿起桌上那只记录仪,翻过来,看着底部的序列号。布莱克·约翰逊,警号0721,芝加哥警局有组织犯罪部门。那个人用生命最后的行动,把这件东西塞进了艾米莉亚的手心里。
“这不是你的错。”雷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凯莉愣住了。
“你刚才说,你犹豫了。”雷抬起头看着凯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你说你错过了时机,没能把枪从艾米莉亚手里拿走,没能阻止她被带走。你说你这半个月每天都在悔恨。”
凯莉的嘴唇开始颤抖。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伤口,被这样直接而温柔地揭开,让她猝不及防。
“但这不是你的错。有人设计好了一个陷阱,艾米莉亚被引进去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当时不是你看到的那一幕,他们也会用其他方式构陷她。你保存了证据,保护了真相,做了真正能救她的事情。”
凯莉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我们现在要做的,”他说,“就是把她从那个铁笼子里带出来。你准备好了吗?”
凯莉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
“我一直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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