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的交锋只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艾米莉亚的辩护律师当庭播放布莱克·约翰逊执法记录仪中的完整录像时,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视频画面上,布莱克的脸在昏暗的地下车库灯光下被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声音清晰得毫无争议——“艾米莉亚……抱歉。”他的手伸向镜头,握住了持枪的那只手。扳机被扣动。枪响。
法官沉默了片刻,敲下法槌。所有指控撤销。当庭释放。
艾米莉亚走出法院大楼时,阳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第一次发现秋天的风可以这么甜。
律师在身后叫住她。那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女人今天换了一副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专业的、克制的律师面孔,而是一种带着善意的微笑。
“艾米莉亚小姐,有人在等你。”
艾米莉亚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暗光。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看过去的时候,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一次,两次。
是他。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记。明明律师已经告诉过她雷会来接她,明明她在心里已经把这一刻演练了无数遍,但当它真正到来时,她还是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一样,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两下车灯闪烁中土崩瓦解。她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
雷不能下车。他的身份还不能在公开场合暴露,那只看不见的手虽然已经被斩断了手指,但谁也不知道暗中还有没有残余的眼线。但她可以跑过去。她的双脚在理智下达命令之前就已经开始跑了——跑下台阶,跑过人行道,朝着那辆车的方向。风吹在她脸上,将她半个月来积压在审讯室、在囚室、在冰冷铁窗之后的窒息感一扫而空。
然后她听到了引擎的咆哮声。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侧面。
一辆深色SUV从街角的盲区中冲出来,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叫。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了艾米莉亚和那辆黑色轿车之间,车门在惯性作用下滑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拽住了她的胳膊。车门的缝隙吞没了她的身影,然后车门猛地拉上,SUV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雷亲眼看着艾米莉亚笑着朝他跑来。他亲眼看着她在距离自己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进了黑暗。他亲眼看着她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不是上次那种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而是**裸的、暴力的、当着他的面的绑架。
天堂和地狱,他在五秒钟之内全部尝到了。那个笑容还在他视网膜上燃烧,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脚踩下了油门。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绑架艾米莉亚的人是谁,没有时间去盘算前面是不是陷阱,没有时间去权衡利弊。他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原始而暴烈的指令——追上去。即使前面是天罗地网,是刀山火海,是那个要取他性命的幕后之人布下的最恶毒的陷阱。他不在乎。什么雷蒙德集团,什么亚历山大·雷蒙德,什么精心谋划了数月的复仇大计——那些在艾米莉亚消失的瞬间全部化为了灰烬。他只要她活着。
黑色轿车在芝加哥的街道上疯狂追击着那辆SUV。雷的驾驶技术在这座城市里磨练了几十年,每一个弯道、每一条单行道、每一个红绿灯的节奏都刻在他的骨髓里。但他快,前面那辆车也不慢。两辆车在高架桥上、在隧道里、在老城区狭窄的鹅卵石路面上上演着一场疯狂的亡命追逐,轮胎的焦糊味和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SUV最终拐进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那是芝加哥南郊一片被时代抛弃的旧厂房,高耸的烟囱锈迹斑斑,破碎的窗户像无数空洞的眼眶。车轮在碎石路面上碾过,扬起一片灰色的尘烟。
雷把车停在那辆SUV后面,拔出手枪,下车。SUV的车门敞开着,驾驶座上没有人,后座也是空的。车厢里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雷伸手在后座的布面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少许白色的残留粉末。他把手指凑近闻了闻——某种吸入性麻醉剂。艾米莉亚大概在上车之后不到十秒就被迷晕了。
他扔掉指尖的粉末,握紧枪,朝那片废弃厂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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