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鬼？

还要直播？

虽然我们这个世界不像某些异世界有什么唯物主义精神和实践，但“鬼”这玩意儿一直都是法术科学研究的明珠之峰。简言之就是，根本没研究出规律来。别说抓鬼了，能否在鬼出现时第一时间确认其存在，都是学界争论至今的话题。

“那鬼在哪儿？”在我们大脑都还在宕机的时候，大剑士问道。

木精灵把具体的方位描述给了我们。那是离大酒店有一段距离，但说不上远的未开发森林。

“这大酒店怎么这么倒霉催的……”学者抱怨道。

血雾和绿雾的传说，杜莉亚斯卡拉恶龙复活的传说，再加上闹鬼传说。这座山可还真是五毒俱全。

我忽然有了个点子。说干就干。之前招聘宣发团队的广告已经投下去一部分，也有一些来应征的人，但质量不高，并且大多数人对龙骨山一无所知，也缺乏对龙骨山的激情。举个例子吧，那位之前参加攀岩比赛的作秀贵族“蔷薇”和她的手下就投了几十份毫无价值的简历，以至于我们现在看到北方诸国的简历就应激。

但这次可不一样。我这人的特点就是，该懒的时候懒，该勤快的时候勤快。我花了一晚上出了三版策划方案，把其中最好的一版拿去给学者执行。他的效率也很高，很快出出了我想要的文案。我们把这新的文案拿到印刷厂——就是上次给我们印错了海报的那个，毕竟他们家便宜——印刷成纸质海报，找了一群小乞丐——同样是因为他们便宜——贴到小镇和周边区域的主要建筑。

“真有人会来吗？”学者有点怀疑。

“大概不会吧。”我说，“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做一个项目的成就感。”

刚熬完夜的学者的表情像是要杀了我。

在新的招聘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打算去拜访一下手之人，确认一下他到底能为我们的建筑事业干些什么，干到什么程度。

只不过，连着去了好几天都无人在。听说，他是一个人住，而且神出鬼没。我们只好多跑几趟。这一天，我们抵达他的宿舍时，闻到一股像是臭袜子的气味。可能真是臭袜子。人生头一次，闻到臭袜子味让我感到心神愉快，因为这意味着手之人很可能就在屋子里。

屋内没有人。我们很快发现，虽然屋子里有臭袜子，但真正的气味来源是屋子中间的那口大锅。锅里漂浮着像是白色垃圾、木炭、烂菜叶还有人类骨头的东西。

“这是啥？污水处理？”学者扇闻了一下，险些被熏晕。

“这旁边怎么还有一大盆米饭？”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噢，你们来了。”

手之人提着一只脱去外皮的野兔，走了进来。而后，他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只野兔扔进了锅里。野兔没有开膛破肚，甚至腿上的毛还没去干净。可能是因为还残存着一点生命的力量，野兔进锅之后，锅里的水毫无生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做法仪式吗？”我问。

“做饭还要什么仪式？这是我的午饭。”

他坐下来，指着里面的东西说：“这是碎鸡蛋、这是昨天剩下的烤猪肉、这是我刚摘的野菜。”

“那、那骨头呢？”学者忙问道。

“这是猴子肉。”

说完，他从锅里捞出来一堆只能称之为东西的东西，就着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难怪这间屋子只住他一个人……

言归正传。我们给手之人介绍了现在项目的情况，说明了我们大致需要规划的区域，以及后期可能进行规划的区域。特别强调了主设计师不在、没人能看懂主设计图纸的情况。整个过程中，手之人一言不发，我其实还有点担心他没听懂。

最后，他问：“你们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坐在这一锅东西旁边说话，我感到心情有点莫名的紧张。

“让我看看那图纸。”

我和学者愣住了。虽然我们见识过他厉害的建造技能，但建造技能不等于设计能力，更不等于科班的看图纸能力。这就像一个会做菜的优秀厨子不一定说得出什么美拉德反应的原理，也不一定能把料理的配方精准到克一样。

但既然他要了，给他看看局部也问题不大。

幸好我随身带着。这是我的习惯，所有重要的文献都不能留在居住的地方。或许这是因为我过惯了流浪的日子。

“这很简单。让我当总建筑师吧。”

这句话如同天雷滚滚劈中了我们。

但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我们逐渐冷静下来。手之人的实力是有的。如果他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他至少对设计有所心得。我们又让他根据设计图做了一个大酒店的建筑模型，他关上门鼓捣了一番，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不过，这事情容不得马虎。女士虽然让人有点发毛，但在这方面比我们专业。所以我们上报给她。安娜传话说，她上午太忙，让我们下午再去。

等待的时间里，我们继续干之前没搞定的那件事。宣传团队招聘。

“天杀的人类文明，要我说，龙都比人类文明一百万倍。”读着社会新闻的时候，学者骂骂咧咧道。

“小声点小声点，当心被抓去。”我一边安慰着，一边看拿到的简历。新方案收效甚好。我们的招聘兼宣传广告是这么写的：“来龙骨山下，享惊悚人生。”我们把几大恐怖传说融为一炉，构建了一个“环龙骨山恐怖带”的概念，并声称只要来这里工作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刺激体验，由此招来了一批热爱恐怖文化的年轻文化人。当然，也有其他擅长舞文弄墨的人。

“先骗进来再说。”我是这么和学者说的。

既然要抓鬼，那就需要懂鬼的人。要找懂鬼的人，就要先找懂懂鬼的人的人。况且这个年代的人都热爱冒险。这也和龙骨山的开发大局息息相关。

一鱼两吃。在初步表筛之后，我决定用实操宣传方案来作为正式入职的竞争。

“第一届龙骨山捉鬼大赛”。

“谁设计出的宣传方案转为报名率和报名选手质量更高，谁未来拿到的工资和职位就更高！”

不知道是不是表筛的时候看漏了，有一位一看就是来自北方诸国作秀派的从业者混了进来，把整个面试扰得乱七八糟。我们当即把他“请”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蔷薇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简单的群体面试之后，我看着眼前这群一看就很能熬夜的文宣人员，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我们给他们留了几天的时间来做设计方案。结束了这边的事情，我们马上回到手之人那件事上。

当天下午，当我们把手之人带到女士面前时，她难得的展现出了一些不悦的表情。

“导游先生，我虽不是什么日理万机的人，但事务也是很繁忙的。”

“他真能看懂那图纸！”

学者说完，拿出手之人花了几分钟时间就做好的小模型。虽然做模型的过程我们没看见，但模型的精美和完善是毋庸置疑的。

女士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模型，最后看了看手之人，如此往复数次，最后的最后，有点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请先让这位先生好好洗个澡。”

学者带着手之人去打理卫生了，女士则将我叫住。

“导游先生，我们还没有正式地谈过呢。”

“噢，可我不觉得有什么正式谈过的必要。”我有点想逃，然后又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怪怪的。

女士表情有些为难地看着我。好吧。我受不了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您想聊什么？”

“您就对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转守为攻啊。

“嗯，多少有点吧。比如您认识女公爵这件事。”

“北方是复龙运动的根据地，她意图去往北方，扩张自己的影响力。我曾帮过她一些不足挂齿的小忙，当然，她也回馈了一些东西作为回报……”

那表情好像是在暗示，“找我帮忙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么，我的好友的代价又是什么？那家伙把什么东西抵押给了她？爱情？青春？生命？未来十年所有抽签的运气？真抱歉，女士能让我联想到的就是纯种的恶魔。

我很想问问她的场地魔法是从哪里学的。但想了想，还是让她不知道我知道场地魔法这回事比较好。

“这次轮到我问您了。”女士说，“上次您对我提到杜莉亚斯卡拉，是在试探我吗？”

直入主题啊。

看起来，上次走了一着错棋。

我在她粉红色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慌乱。看起来，她才是掌控局势的那一个。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轻易被恐吓一下就会认输的人。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想从您那里了解一些情报，说不定北方会有什么新的消息，您也知道，龙骨山是个消息闭塞的地方。”

她笑了笑，以一个放松的姿势继续说道：“北方人，不明身份，突然出现，时间点也微妙得恰到好处……倒不如说正常人都会怀疑，是否和某些可疑的事情有关。倘若您不怀疑我，我倒是要怀疑您了。”

“您可不是不明身份。您是贵族。”

当然，我的回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是能够圆得过去的表面说辞。实际上，身为贵族却做着复龙事业的人，一点也不少，甚至许多人表面上是强硬的反龙派。

我正感到压力巨大的时候，女士忽然转变了话题。

“你的应聘人选都给女公爵过目了吗？”

“目前没有。”

“还是让她瞧瞧得好，”女士抖落着长柄烟斗里的烟灰，“女公爵是位……希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贵族。”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看向窗外。

“安娜似乎遇到了些小麻烦……您代我去看看吧。”

外面阳光刺眼，安娜和一个年轻人似乎是在庭院里争吵。

女士啊女士，常年不挪窝是会变胖的。不过我看了一下她的身材，似乎保持得很好，大概是每天都在坚持运动和控制饮食吧。之前在宴会上，她几乎碰都不碰那些美味的餐食。

不过，我去晚了些。等我赶到的时候，那年轻人已经走了。

“嘿，安娜。”我打了个招呼，思考着该怎么措辞。

“导游先生？您又来女士这儿碰钉子啦？”

“哈哈，这倒没有。”看安娜的心情，并不像和人吵了架。也可能是她调节能力比较强，所以我大胆地问道，“刚刚那年轻人是？”

安娜撇了撇嘴：“不提也罢。一个很讨厌的家伙。”

“我猜猜，你的未婚夫？”

“他要真是像那家伙一样普普通通、叫人讨厌不起来更喜欢不起来就好了。这位是女公爵的养子康斯坦丁，也是之前我们见过的娜塔莎最大的竞争对手。龙骨山的很多事情都由他来经手，我刚刚正在和他吵消防安全不过关的事呢。”

“消防安全？”

“无非就是工地上堆放的建材之类。对了，”安娜问，“你们找到主设计师了吗？他们那边催消防安全设计催得很急，而且审批的流程走得非常慢，我们如果想正常地建设其余还没设计好的部分，就得尽快把设计方案交上去。”

难怪女士这次会这么快就接受了让手之人做首席建筑师的请求。我把情况告诉了安娜。

安娜笑了半天，还告诉我女士有点洁癖。这么说来，仅有的几次进她客厅，都能闻到房间里一股像是药材又像花香的淡淡气味，而且从桌子到椅子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不仅如此，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排布好。

我朋友肯定受不了这种人吧……那家伙的屋子比地狱里的淫宴还混乱。这俩人到底怎么认识的？我脑子里浮现出这俩人一块儿去旅行，我朋友把东西胡乱往行李箱里塞，然后女士一件件扯出来叠好码好重新放回箱子里的画面。

“安娜，”我忽然想到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你是本地人，你相信这里有鬼吗？”

安娜似乎一点都不诧异我会问出这个问题。

“要我说吗？我觉得啊，鬼是存在于人心里的吧。幽灵是鬼的一种，其他不是幽灵的东西也是鬼的一种。”

“真是富有哲学思考。”

“帮我个忙吧，导游先生。”安娜忽然说，“我想去和我的未婚夫好好聊聊。如果你想知道关于鬼的事情，他知道的可比我多。”

“……呃？”

“因为他见过货真价实的鬼。不是指幽灵哦，也不是人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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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伟大团队需要新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