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圣泉疗伤

飞机降落在黔东南黎平机场时，谢景晨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乌赫安几乎是抱着他冲出了机场，直接拦下了一辆早就等候在外的越野车。司机是乌赫安在寨子里最信任的旧部，看到圣子满身是血、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谢景晨，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茫茫夜色中的深山。

“撑住，景晨，再撑一会儿。”乌赫安坐在后座，将谢景晨紧紧搂在怀里。

谢景晨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那张原本清俊儒雅的脸此刻灰败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乌赫安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仿佛生命力正被那个该死的蛊王印记无情地抽离。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停在了一片早已荒废的林地边缘。

“圣子，前面的路车进不去了。”司机颤声说道。

乌赫安没有废话，直接推门下车，一把将谢景晨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林深处。

圣泉藏在林地最深处，入口是一道天然的石隙，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爬满了发着幽蓝光的苔藓，越往里走越亮。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而温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更像是暴雨将至前空气里那种微甜的电荷。

石隙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的穹顶溶洞。穹顶高处有几道裂缝，月光从裂缝中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几道窄窄的光柱。正中央是一池泉水，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镜子，但水底深处透出一种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缓慢呼吸。

这就是苗疆传说中的圣泉，也是唯一能压制蛊王反噬的地方。

乌赫安抱着谢景晨一步步走下石阶。泉水没过了他的脚踝、膝盖，冰冷刺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景晨，我们到了。”他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谢景晨放入泉水中。

当谢景晨的身体接触到圣泉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水底深处的银白色光芒大盛，像是有无数条银色的游鱼从深处涌出，顺着谢景晨的四肢百骸游走进他的体内。

“呃……”

昏迷中的谢景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直。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地挣扎、退缩。谢景晨的皮肤下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蠕动，那是蛊王之力与圣泉灵力在激烈交锋。

乌赫安站在水中，双手死死按住谢景晨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别怕，景晨，把毒素排出来！相信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谢景晨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金色。他张开嘴，一股黑色的血箭喷了出来，溅在乌赫安的胸口。

紧接着，谢景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软倒在乌赫安怀里。

水面上的银光渐渐平息，那些黑色的纹路终于完全褪去，重新汇聚成手背上那个暗金色的蛇形印记。只是此刻，那个印记变得黯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

乌赫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谢景晨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你吓死我了……”乌赫安低下头，额头抵着谢景晨湿漉漉的额头，声音沙哑，“谢景晨，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抱着谢景晨在泉水中坐了很久，直到确认谢景晨的生命体征彻底稳定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走上岸。

乌赫安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擦干谢景晨身上的水，又给他换上了一套干燥的衣物。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眼前一阵发黑。

他靠在石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却看到谢景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乌……赫安……”

微弱的声音传来。

乌赫安扔掉烟，立刻凑到谢景晨身边：“我在。景晨，你醒了？”

谢景晨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看着头顶穹顶漏下来的月光，又看了看满脸憔悴的乌赫安，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我们……回来了？”他声音嘶哑。

“嗯，回来了。”乌赫安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这里是圣泉，你的命保住了。”

谢景晨动了动手指，反握住乌赫安的手。他看着乌赫安胸口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喷出来的毒血。

“对不起……”谢景晨轻声说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乌赫安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我们是共生关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景晨，这次反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蛊王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你的身体确实承受不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下一次你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谢景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怎么办？封印它吗？”

“不。”乌赫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封印只是治标不治本。我要帮你彻底炼化它。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乌赫安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在谢景晨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你好了，我会告诉你。”

他直起身，将谢景晨扶起来靠在石壁上：“先休息吧。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这里。等你恢复了体力，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

谢景晨看着乌赫安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乌赫安一定在计划着什么危险的事情。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无论乌赫安做什么，都是为了他。

就像他愿意为了乌赫安动用那股禁忌的力量一样。

溶洞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圣泉的水面偶尔泛起一丝涟漪。

月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进入圣泉疗伤的时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苗疆酝酿。

黑苗的残余势力并没有因为红罗的死而消亡，反而因为圣子的回归而变得更加疯狂。

而在暗处，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真正主使，也正在缓缓揭开他的面纱。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