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完药后,辛念卿便迅速离开了万木堂。两侍卫查看了他抓取的药,见只是些常见药材,便让他离开了。
辛念卿带着药回到了家中,与冷泉钦一起在厨房煮药。
药快煎好时,他去到了吾羡钰床边,轻声道:“羡钰,这几天你要记得按时吃药。我得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和阿弟玩上两天。”
“你又要走?”吾羡钰疲倦地睁开双眼,“又要去执行任务?”
辛念卿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念卿哥。”吾羡钰连忙拉住了辛念卿,“你少领主的事,我从不过问。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事事都听大巫的安排,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倒是把他当亲爹,但他可没把你当亲儿子。”
辛念卿眉头紧蹙:“羡钰,别这么说……”
此时,冷泉钦端着刚煮好的药来到吾羡钰的房门口:“阿姐,念卿哥,药煮好了。”
辛念卿轻拍了下吾羡钰的手背,示意让她不用担心。
而后,他便向冷泉钦走去:“阿弟,这两天照顾好你阿姐,记得督促她按时吃药。”
“念卿哥你又要走啊?”冷泉钦露出失望的神色,“果然像阿姐说的那样,少领主的身份会把念卿哥从我们身边越带越远……”
“哪里的话。”辛念卿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一直都会陪在羡钰和阿弟身边的。只是最近岭中事务确实繁忙,所以我没法抽身,只有麻烦阿弟照顾你阿姐了。”
冷泉钦依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辛念卿,便道:“知道了哥,你先去忙吧。”
“念卿哥……”吾羡钰又叫住了辛念卿。
“怎么了,羡钰?”辛念卿转身,观察着吾羡钰的神情,知道她是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吾羡钰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准备说赔偿郑家饭馆的事。
“今天,我去苍坪山下的郑家饭馆吃饭,碰到了五个吃霸王餐的人。
于是,我就顺手帮老板讨了账,不小心打坏了店内的许多物件,可能……咱还得赔偿。”
“可能得赔偿?”辛念卿看向吾羡钰的双眼,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吧。”吾羡钰抿了抿嘴,并郑重地点了下头,“是必须得赔偿。你送我的刀我给抵在店里了。你要不去还账,那刀就只能一直抵在那了。”
吾羡钰继续解释道:“我本来只是想在店中听郑伯说书,哪知道会碰到这茬。如果不帮店家讨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过这次遇到的确实是悍匪,他们都拔刀来真的了,我也不能对他们太客气。
哪知道稍展拳脚,就差点把郑伯的店给拆了……”
辛念卿轻笑了一声,庆幸她只是稍展拳脚,若真的全力以赴,怕不只是拆了一家店这么简单了。
“好,我后面让风阿叔前去处理这件事。羡钰,还有其他事吗?”
“让风阿伯去店里时,记得问郑老板有没有收到‘天涯青衫客’的书,有的话就带回来,是一两银子一册。”
“‘天涯青衫客’?”辛念卿满脸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也不明白这人的书价为何会这样高,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我会跟风阿叔说的。”
冷泉钦端上热腾腾的药来到床边坐下,见吾羡钰复杂的神情,便道:“阿姐,你还是在担心念卿哥吧?”
吾羡钰长叹了口气:“自大巫推举念卿哥为少领主起,两年多来,他大伤小伤都不知道受了多少回了,就算是为了培养下一任领主,也不至于这样霍霍人吧?
我总感觉大巫是在利用念卿哥,他心中根本没有父子之情……”
“阿姐,你别多想了,快趁热把药喝了。”冷泉钦将晾得温热的药碗递到吾羡钰面前,“念卿哥从出生就养在大舅身边了,那么多年的陪伴,不说亲生的也胜似亲生的了,怎么会没有父子之情呢?”
“他要真念及父子之情,念卿哥可不至于过得那么辛苦。”
“阿姐,大舅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我们仨一起习文练武,只有念卿哥挨最多的毒打。大舅就是要他样样都最好才行,他就是严格了些。
现在,念卿哥已经做了少领主,未来是要接管整个五蠹岭的人,大舅对他只会更严。”
吾羡钰知道弟弟只是把大巫吾时立当作寻常长辈来对待,但她却一直痛恨大巫,除了因为他总是苛待辛念卿,还因为她觉得当年自己阿爹和姑父的死,都与吾时立脱不了干系。
吾羡钰接过药碗,望着手中热腾腾的药又陷入了回忆……
……
辛念卿任少领主半年时,曾出任务受重伤而归。吾羡钰听说辛念卿重伤不醒,便焦急地赶到他的寝房。
看见门外堆着辛念卿染血的衣物,这让吾羡钰心头一紧,她不顾门卫的阻拦直接冲进了室内。
此时,大巫吾时立正坐在木制轮椅上对属下吩咐着事,一人正在给负伤的辛念卿包扎伤口。
吾时立身型魁梧,古铜肤色,眼神因上了年纪有些浑浊不清,木轮椅旁是他的近身侍卫风无疾,身姿挺拔,五官硬朗。
吾时立见吾羡钰闯入,厉声训斥道:“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
吾羡钰二话不说,直接冲到辛念卿的床前查看他的伤势。
见辛念卿仍在昏迷当中,新换的内衬衣物上又渗出了血迹,吾羡钰焦急地在其耳畔轻唤了几声:“念卿哥,你怎么样了?”
吾时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担心,卿儿他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他死的。”
“死不了?”吾羡钰心中生起一阵怒火,“死不了就代表念卿哥伤得不重吗?死不了,所以等他伤好了,又继续拿他当你的傀儡,为你卖命是吗?”
“侄女,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念卿哥从出生就跟着你,你对他有养育之恩,所以他处处顺着你,从来都是你说东他绝不往西,可是你有念及父子之情吗?什么危险的事都让他冲锋在前!”
“够了!”吾时立怒拍了下轮椅扶手,“我们父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说道。
二弟去世得太早,才让你这样缺乏管教,竟然敢对长辈大呼小叫,真是没有半点规矩!”
吾时立收敛了些情绪,继续道:“说什么卿儿这些伤是因我而受的,我告诉你,我从来不要他为我做什么事,我只要他为五蠹岭和整个苗岭的百姓做事。”
吾羡钰冷笑了一声:“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有没有私心,你自己心里明白。”
“住口!”吾时立火冒三丈,“你自幼顽劣不堪,心中没有半分大的志气,你阿娘任五蠹岭领主起便日夜操劳,你却怨她没有时间陪你。
眼下又是多事之秋,我是念及弟妹日常事务繁重,才举荐卿儿为少领主,帮她分担些岭中事务。
你不感谢我,还来对长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凭什么让我住口!我又为什么要感谢你?”吾羡钰直接站起了身,愤恨地看向吾时立,“感谢你为五蠹岭培养了一把好‘刀’?还是感谢你害得我和阿弟没了阿爹?”
“要反了她!”吾时立怒锤着扶手,“来人,把这个血口喷人的丫头轰出去!”
“我看谁敢!”吾羡钰瞪着准备上前轰她的人,并按住了腰间的刀。
见众人被她呵住止步不前后,吾羡钰又愤恨地看向吾时立:“念卿哥怕你,我可不怕你!我就一直守在这,看不惯我,那你们就出去!”
“好好……”见吾羡钰态度十分强硬,吾时立也拿她没办法,他气得频频点头,“真是我卿儿的好阿妹。老子早晚要被这个侄女给活活气死!”
吾时立示意近侍推自己离开房间,并对下人吩咐道:“我给的药按时按量给少领主服下,待他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接下来几天,吾羡钰每天都照看着辛念卿。直到第四日傍晚时,辛念卿才醒了过来。
那天,吾羡钰和冷泉钦刚走到兄长的寝房外院,便见醒来的辛念卿立于房门边对着二人微笑。
吾羡钰激动得飞跑着扑进辛念卿的怀中,哽咽了良久,才开口道:“念卿哥,你终于醒了……”
“羡钰放心,我已经没事了。”辛念卿摸着吾羡钰的头,安慰着她,“羡钰,听说你又跟我阿爹吵架了?”
吾羡钰并不答话,毕竟从小到大,她为了辛念卿已经顶撞过吾时立无数次了。
见状,冷泉钦也冲上前抱住了辛念卿:“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们这几天真的要担心死了。”
辛念卿用另一只手环抱着阿弟,并满脸歉意地看向怀中的妹妹和弟弟:“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
冷泉钦见吾羡钰还端着药发呆,他又提醒道:“阿姐,快把喝药了。”
吾羡钰深吸了一口气连着几大口把药喝完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天菩萨,好苦!”
冷泉钦接过药碗后,嘱咐道:“阿姐,你快躺下休息吧,少想些事情。我让人给我阿娘传信,说我晚两天回长青岭。”
“我好久没见阿姑了。”吾羡钰望向冷泉钦,“我后面找机会去一趟长青岭,去见见阿姑。”
“好啊!”冷泉钦兴奋地点了点头,“我阿娘肯定也想你了,也想二舅娘了。”
吾羡钰叹了口气,回想着小时候这桃林小院中一家八口其乐融融的幸福时光。
“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阿姑当年要执意离开五蠹岭,七年前那场对樊笼部的反击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冷泉钦摇了摇头,“那场战争,前领主还有我俩的阿爹,都牺牲了……我讨厌一切战争。”
“不要想了阿弟。”吾羡钰躺下后给自己盖上了薄被,“我先休息一会儿。”
“好。”冷泉钦端着药碗走出房门,“阿姐好好休息。”
吾羡钰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脑中回想着十岁那年发生的事。
五蠹岭在对樊笼部的反击战中损失惨重,虽然打了胜仗,但当时的领主,还有吾羡钰的阿爹和姑父这些岭中出类拔萃的青年,一个也没活着回来。
这一战后,她阿姑便带着冷泉钦离开了五蠹岭,去到了长青岭的夫家生活。
在离开之前,她与大哥吾时立产生了巨大的争执,兄妹俩不欢而散。
自那以后,吾家三兄妹便离散了,大哥和三妹老死不相往来,桃林小院这个家,也再回不到从前……
……
这日深夜,山中下着大暴雨。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在山间趁夜行路。
他们路过一处楠竹林时,辛念卿带着手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见来者是少领主辛念卿,赶路的人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
两队人马无言对峙半晌后,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对辛念卿喊话道:“少岭主,此次天灾实属**!我等已经查清,是大巫……”
“杀。”
还没等对面人把话说完,辛念卿便听见耳畔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之音,并向他下紧急杀令。
辛念卿一挥手,身边侍卫便纷纷拔刀冲向前去,两队人马轰然相撞,在竹林中展开了厮杀。
因对面之人是岭主身边的得力干将,都是岭中一等一的高手,所以辛念卿手下侍卫并没有很快结束战斗。
见双方相持不下,辛念卿耳畔又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不断窜入他的脑中:“杀,一个不留。”
这时,辛念卿缓缓拔出了腰间刀,口中也冷冷念出了一声:“一个,不留。”
而后,他突然抬眼看向对面之人,眼神变得凌冽而肃杀。
不一会儿,楠竹林中便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嚎,电光火石之间,一股股暗红的血水从林间流出……
……
两天后,辛念卿在自己寝房的角落里渐渐恢复意识,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和衣襟都沾满了鲜血。
他慌忙检查了身体后,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辛念卿长舒一口气,闭上双眼,想回想起在此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越想越头疼,胃中泛起一阵恶心。
他起身重新换上了外衣,擦洗了脸颊。沉思中,辛念卿突然想起之前在问世堂藏书阁中翻到的一本古书所记载的片段。
“岭中可能有杀魂者!”
他紧锁着眉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时候去一趟西渡寨找虬其阿婆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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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杀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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