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相

谢思远熟练系上温向皖递来的粉色围裙,在堂屋四周看看寻找扫帚。

这种乡里的东西都是人手工编制的。很快他就在一处角落找到了他在网上见过的扫帚——用绳子一簇一簇绑紧固定在一起的高粱穗,扎成一把,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在这个布满灰尘的房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太过崭新,太过完整,还有些人气儿。

谢思远拿起来掂了掂,比想象中轻,高粱穗的末梢有些已经不算整起了,但还算结实,扫扫灰没问题。

只是这东西太短了,他这一米八的身高着实有些吃不消。

佝偻着腰,岔开腿,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从左往右扫,学着螃蟹横着走,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原本就已经被山路颠得快散架的骨头,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他直起腰锤了锤后腰,扭着脖子抱怨道:“我滴个仙人诶。”

心想高低得给这扫帚接根长杆子。

没多久就扫完了,这地方看着多年没人住,他本以为那灰该有几层厚,没想到异常干净。

倒也给他省了不少力。

放下扫把就去后井看看,这屋里扫地时就看了个遍。

进门左边就是一个三开间,中间放着一张方桌围着四把长凳就是堂屋,正对门口的那面墙挂着一副已经风化的画像。

右边是厨房,这个厨房远比谢思远所了解到的还要古老,梁上悬挂的一个铁钩,下方用土砖砌的一个方形凹槽,还有些不知年代的草木灰,挂墙的木柜子,一个揭开土缸的木盖有个瓢,没法子只能去后院会会那些老古董。

毕竟他这种在城里用惯了自来水的人,突然要面对一口井,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井口盖着石板,边缘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他蹲下来,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使了使劲,上边的石板纹丝不动。

又换了个姿势,双脚蹬住井沿,腰背发力,闷哼一声,石板终于挪开了一道缝。

霎时一股凉气从缝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直扑他脸上。

谢思远忍不住喟叹一声:"好凉快。"

他探头往里看了看。

井水离井口大约两米多深,水面平静,映着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

他拎起从厨房找到的木桶,系上一旁架子的麻绳,提着桶对准井口,放下去的时候,绳子在手里搓得沙沙响。

桶在下落过程中好像还磕到石壁,发出些声响。

到也还好,没因为这点磕碰就让整个桶直接散架。

桶底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响。

他等了一会儿,轻轻拉扯感受手里的重量,有些沉了,就把桶提了上来。

借着轮滑的劲,缓慢拉着桶往上升,出了阴影,瞧着水还算清,只是泛着一层浅浅的绿色。

他正准备把水倒进旁边的木盆里,余光却注意到桶底沉着一样东西。

小小一个,谢思远伸手触及水面,凉得一惊,回摸一下指尖,再伸。

捞出一枚银戒,表面红砂与银相互缠绕,背面刻着一个苗字。

四指拿着戒指一翻面,内里是朱砂填的谢字。

大概是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这朱砂有些脱落,原本银白的光泽暗沉。

温向皖在后院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阿远,水打了吗?"

"……打了。"

“那赶紧提进来,这屋里灰大,多擦擦。”

谢思远把戒指揣进口袋里,朝着温向皖喊到:"哦……哦……好!马上。”

提着桶进屋,接过温向皖递来的帕子,直接在桶里把帕子浸湿,拧去多余水分,听着温向皖的安排继续收拾起屋子来。

"把柜子顶擦一下,灰太厚了。"

"灶台边上的架子也抹一遍,回头要放东西。"

"还有窗户——框上的灰用湿布擦,玻璃用干布再过一遍。"

温向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谢思远应了一声,搬了张矮凳垫脚,把柜顶擦干净,又把堂屋的板凳挨个抹了一遍。

帕子很快黑了,他回桶里搓洗了一下,水也浑了半桶。

擦到窗户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枝丫上落着一只鸟,正歪着头看他。

他愣了一下,那鸟又歪了一下头,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温向皖在桌边整理碗碟,头也没抬:"看到什么了?"

"一只鸟。不认识是什么品种。"

"寨子里的鸟都不怕人。飞得近的,都是熟人。"

谢思远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枝丫,忽然觉得那句话有点怪——飞得近的,都是熟人。

但他没多想,继续擦窗户。

等到他把整间屋子的窗框都擦过一遍,干布又过了一遍玻璃,夕阳已经从门框斜斜地切进来了。

他直起腰,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有了些人气,也有了温度。他把帕子洗好晾在屋檐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

赶一上午路,下午又忙活到现在,谢思远感觉身心俱疲,想要立马躺倒在柔软的大床抱睡一顿。

“思远,你房间在二楼,妈在堂屋后边。”温向皖边解开身上的围裙边说,“你要有什么事,今天就别说了,都累一天了,好好休息。”

末了走到房门口时想起什么,朝准备上楼的谢思远说:“饿了自己看着办,我是没力气再去烧柴煮饭。”

“晚安儿子。”

谢思远看着她摔上房门,一抿嘴,上了二楼。

靠外的那间窗户朝南,光线好,望出去也敞亮。里面那间采光差些,倒也不算暗,只是那股霉味怎么都去不掉。

这两相对比之下,谢思远果断选择了外边那间。

真正躺上着林间竹床的那一刻,心才落了地,有了到达这古老之地的实感。

山里夜黑气凉,也没消遣。

又是夏日,蝉鸣正响,一阵密过一阵。

竹床微凉,面上只铺了一层薄毯,竹节硌着后背让他有些难受,辗转反侧徒增烦恼。

屋外竹叶筛下碎光,落在脸上,明灭不定。

他不再挪动,呼吸也缓下来,只是望着那光影,许久没眨眼。

不知何时睡去的。再睁眼时,光已变了方向。

阳光从竹叶缝里斜斜切下来,正落在眼皮上,白亮亮的,晃得他眯起眼。

谢思远抬手挡了挡,指缝间漏进几道金线。

竹床的凉意退了大半,后背贴着的那几根竹节反倒温了,昨夜的硌痛也钝下去。

薄毯蹭到了腰侧,露出一截竹面,上面凝着细小的露珠,被晨光一照,闪着碎亮。远处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试探着问早。

他坐起身,竹床吱呀一响。

老房子就是这样,久无人住荒凉更甚,满屋都是一股子老态龙钟的感觉。

“真准备去叫你,快来洗手吃饭。”

谢思远下楼时,温向皖正从厨房端着几个瓷碗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

招呼着他坐在长凳上,自己有转身去进了厨房。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是两碗白粥,面上各缀一点咸菜,中间一碟烤得焦黄的糍粑。

谢思远端起吹散面上的热气,沿着碗边喝粥,再夹一筷咸菜,嚼得脆响。

“这里离寨子不远,我们在半山腰上,下个坡就到。”温向皖夹起一个糍粑放到谢思远碗里,“吃完后,收拾收拾……”

谢思远突然夹起那个糍粑,泡在粥里的外壳已经软了,焦黄的表皮裹着稠白的粥和橙红的咸菜碎。

这一动作让温向皖的筷子顿住,抬头看向他。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扫视几眼看他还没动作,语气带着不耐,“有得吃就不错了,爱吃不吃。”

“不是,这和那泡发的面疙瘩有什么区别,泡完的话。”

温温向皖低头喝粥,一下接一下。昨晚到今天,碗里是头一顿热食。她没看谢思远,也没停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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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银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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