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室

温向皖把人扛回山洞,直接扔在地上。

在一边的矮桌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一把小刀,右手拿起,左手大拇指一刮。

接着回头蹲下身,抓起蓝朵的左手,沿着手掌心一路划到中指指腹,又抓起水瓢来接住股股冒出的鲜血。

她看着血液不断上升,不禁小声呢喃:“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有了那种想法,这会打搅我的赎罪。”

温向皖将接好的血液放在一个木制小船上,将小船推向深处。

良久,深处传来些晦涩难懂的语言。

外边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篝火晚会正式热闹的时候,洞内人完全不知也不受任何影响。

晏竹进入山洞,还是那套不合身的装扮——藏青的女式苗装,银花冠。

他刚刚站定就听见深处传来声音,就见蓝朵躺在岸边,手腕处不断渗出血液,染红了半个水潭,生死不明。

晏竹没有回话,抱起蓝朵再次离开。

温向皖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转身离开。

记忆拉回,她看着床尾不远处的衣柜,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走廊尽头的那间房,虚掩着门,未点蜡烛只月光从缝隙钻入屋内。

谢思远平躺在床上,眼睛阖着,睫毛轻颤投下两片阴影。

猛地睁开,注视天花板上的光斑,一闭眼就是那个姑娘的脸。

先是轮廓,再隔着人群在篝火下的朦胧。

远处广场的热闹早已结束,只剩夜间的鸟鸣,一声一声叫得他失了眠。

谢思远抓起被子蒙住直接的脸,呼出的热气全都罩在那一层薄料之间,扑在脸上,本就微烫的皮肤更烫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心跳声也在这密闭的空间显的格外清晰。

闷了一会,实在透不过气,一把把被子拉下来。

脸颊绯红,从耳根蔓延至颧骨,在黑暗里依稀可辨。

头发被揉乱,几缕翘起来,垂在额前。

他就那么仰面躺着,轻微喘息着,胸口起伏。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裂开嘴角,像极力在忍耐,紧接着笑意开始蔓延,怎么藏都藏不住。

谢思远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想要把那傻乎乎的笑憋回去。

但无济于事,过了好一会,他重新翻过身,脸贴上冰冷的竹席,热度才稍微缓解。

或许明天还能碰见。

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

在不远处的一栋吊脚楼,晏竹抱着人,一脚踹开屋门,朝着楼内呼喊。

没过一会,一位老夫出现在楼梯口,她望了一眼堂屋的情况,又转身提来一个木箱快步下楼。

晏竹一只脚勾来两条长凳,并在一起,把人放在上面,一只手还死死包住蓝朵那只受伤的手。

老妇过来蹲下,接过那只手,轻轻分离手指,面上一惊,再一看蓝朵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气息也十分虚弱。

赶紧从木箱拿出几块纱布按压止血,再拿出一个瓷瓶,弹开木塞,倒出淡黄药粉包扎。

晏竹见蛰雅处理妥当,用苗语简单交代几句转身走向三楼。

他没想到温向皖会下这么重的手,毕竟这人有用的地方还多,虽然他也会这么干。

但又一想,这女人出卖了自己丈夫孩子,和他也没什么区别。

晏竹呼出一口气,微张开嘴唇,一只蝎子缓缓从他口中爬出,顺着鼻翼弧度,经过颧骨。

蝎子前肢踩在他眼脸的边缘,那地方的皮肤极薄,能看见淡青的毛细血管,它又向前迈出一步,几只脚爪稳稳落在晏竹的眼白处。

他仍然未动分毫。

楼下蛰雅收拾妥当,又去厨房舀来一盆清水,用粗布一点点擦拭干净血迹。在这之后才回房休息。

只代蓝朵醒来,开启新的计划。

“睡得,好,吗?”

“思远。”

谢思远一慌,忙把手里的裤子往身后藏。

这样的早晨已经很久没遇上过了,他本想悄悄处理掉,谁知六点刚过家里就来了人。

他快步退回房间,把裤子裹进一件旧衣服里,塞进背包深处。

再回到楼梯口时,脸上还带着窘迫,却仍朝堂屋那边欠了欠身。而后他蹑手蹑脚走到堂屋左侧,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瞧。

屋里没有温向皖的影子。他心里一空,尴尬地站直身子,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蛰雅。

这时温向皖端着三碗白粥从厨房出来,一眼瞧见傻愣着的谢思远,便招呼他:“傻站着干什么?这是蛰雅,你该叫姨婆的。”

又转向老妇,笑着说:“你看这孩子,一见生人就犯傻,在学校倒不这样。”

蛰雅走到长凳前坐定,摆摆手:“都是,孩子。孩子还,小。”

“您就疼他吧。”温向皖笑着说。

“思远快来,你蛰雅阿婆做了糍粑,你保准喜欢。”

“昨天嫌我做得不好吃,现在我的老师傅来了,看你怎么挑刺。”

谢思远一听,立马否认,“我可没说妈你做的不好吃,这可冤枉我了。”

“昨晚,睡,得,好嘛?”

蛰雅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喝着粥,见谢思远不大开口,便放下碗筷,缓缓问道:“不,习惯?黑,眼,圈,这么,重。”

“习惯,习惯。”谢思远连忙应道,“我这才毕业,以前天天熬夜,也不知道怎么消掉,就不管了。”

蛰雅点点头,又把装着糍粑的瓷盘推到谢思远面前:“寨子,里,的,孩子,都,爱吃,多吃点,正,长,身体。”

“谢谢,谢谢。”

蛰雅抬手,枯瘦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谢思远脸上。

半晌,她开口,语速比方才更慢:“寨子里……不兴外人住。”

温向皖端粥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蛰雅又看向谢思远,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你,跟,人,说,你是,我,哑巴侄子,从,凯里,那,那边,回,来奔丧。”

“旁人,不问,你,就,不不用,开口;旁人,问了,你,就,摇头,指指嗓子。”

谢思远一愣:“可我……”

不对,昨天蓝朵就是这么问的我。

寨子里的人已经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用原来的身份。

谢思远思索着,这么都想不明白,但听人一言总归自己在陌生摸爬滚打的好。

“你,长,得,像。”蛰雅打断他,语气笃定,“眉眼,像,这人。头发,剪短些,换上寨里,衣裳,没,人,认得,出。”

温向皖放下碗,轻声补了一句:“阿婆年轻时在凯里住过几年,认个远房侄子,寨里人不会多疑。”

谢思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望向蛰雅。

老人已经重新端起粥碗,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交代一件寻常家务。

堂屋外,竹篱笆外传来几声鸡鸣,有人用苗语隔墙喊了一嗓子,音调拖得长长的,像山风穿过石缝。

蛰雅没抬头,只朝谢思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吃粥。

那盘糍粑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糯米香混着柴火味,软软地扑在脸上。谢思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在舌尖化开。

他想问心中的疑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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