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初冬的风裹着寒气钻进教学楼的缝隙，连射击馆的玻璃都蒙着一层薄雾。谢寻这几天状态不太对，腺体偶尔泛起细微的酸胀，清苦的雪茶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逸散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却逃不过顶级Alpha的嗅觉。

沈烬是第一个发现的。

午后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谢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着，指尖捏着笔微微发紧。后颈的腺体在皮肤下轻轻发烫，这是Omega快要进入易感期的前兆。

一股很淡、很干净的柏木气息，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

不是压迫，是包裹。

像一层温和的屏障，把他周围的冷空气都隔离开。

谢寻笔尖一顿，侧头看向斜后方的沈烬。

少年依旧是那副端正温和的模样，低头看着试卷，侧脸线条利落，仿佛刚才那缕信息素只是他的错觉。可谢寻清楚，那是沈烬的味道——刻意收敛了侵略性，只用来安抚他。

多管闲事。

谢寻在心里冷嗤，却没挪开位置，也没躲开那层气息。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谢寻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腺体的酸胀感更明显了一点。他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沈烬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舒服？”

谢寻浑身一僵，立刻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冷声道：“与你无关。”

周围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下意识绷紧了脸，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冷漠之下。

沈烬没追，只是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微凉的温度。他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沉敛。

谢寻的易感期，要来了。

而整个学校里，能压住他信息素、又不会让他排斥的Alpha，只有自己。

傍晚训练，射击馆里气氛格外安静。

谢寻持枪的手微微有些不稳，第一枪打出，只有9.8环。

这是极少出现的失误。

教练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只让他调整状态。谢寻闭了闭眼，深呼吸，试图把腺体的不适感压下去。可越强迫自己集中，后颈越烫，雪茶的冷香不受控制地飘散开。

就在这时，训练馆的门被推开。

沈烬走了进来。

他刚结束国旗班的训练，一身笔挺制服，白色手套还没摘，一进门，目光就精准落在谢寻身上。

柏木信息素随之漫开，淡淡的，却极具穿透力，稳稳接住了谢寻紊乱的雪茶香。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没有冲突，只有奇异的契合。

谢寻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许，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猛地抬眼，撞进沈烬深邃的目光里。

那人没靠近，就站在门口，像一道沉默的警戒线，把外界所有多余的视线和气息都挡在外面。

教练看了看沈烬，又看了看状态回稳的谢寻，了然一笑，识趣地带着其他队员先走了。

“我让他们先回去。”沈烬缓缓走近，步伐放得很轻，怕吓到他，“你状态不好，别硬撑。”

“不用你管。”谢寻嘴硬，持枪的手却不再发抖。

沈烬停在他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温和又认真：“我不是要管你，我是怕你信息素乱了，被别的Alpha闻到。”

谢寻心尖一震。

他是个极其特殊的Omega，冷硬、独立、从不愿意示弱，更别提在一个Alpha面前暴露脆弱。可此刻，沈烬没有半点轻视或觊觎，只有直白的保护。

“我自己可以。”他依旧不肯松口。

沈烬轻轻“嗯”了一声，没反驳，只是就站在那里，陪着他。

谢寻重新抬枪，屏息，扣动扳机。

砰——

10.9。

满环。

枪声落下的瞬间，沈烬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寻，你可以很强，但不用一直硬扛。”

“你的警戒线，我可以帮你守。”

“你的信息素，也只需要被我一个人闻到。”

谢寻持枪的手微微一颤。

靶心鲜红，灯光落在他冷白的脸上，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可训练馆里，雪茶清冷，柏木温沉，两股信息素早已缠缠绕绕，再也拆不开。

窗外风刮过旗杆，红绸轻响。

宿敌的界线，在看不见的气息里，正一点点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