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的喧嚣渐渐退去,最后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场馆里荡开余韵,队员们三三两两收拾装备,说笑打闹的声音隔着走廊模糊传来。
谢寻站在原位,指尖还搭在冰冷的枪身上,直到周遭彻底安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习惯了散场后独自留下。
作为枪手,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忍耐、与孤独共处。可今天不一样。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不疾不徐,带着独属于沈烬的沉柏信息素,一点点漫过他周身淡凉如雪茶的气息。
谢寻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在人前那样立刻绷紧脊背,维持冷静锋利的模样。
他只是微微垂眸,指节松了松。
像是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指令。
“都走了。”
沈烬的声音落在耳畔,比靶场上任何一次叮嘱都要低,都要近。
谢寻终于转过身。
褪去赛场的冷硬与警惕,他眼底那层生人勿近的冰壳彻底融化,只剩下一片干净又温顺的光,完完整整地落在沈烬身上。
这是只给沈烬看的模样。
是那个冷静、锋利、精准、克制的枪手,唯一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在等我?”沈烬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细微的弧度。
谢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他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在这里,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留下来,只等一个人。
沈烬抬手,指尖没有立刻触碰他,而是先轻轻落在他刚刚握过枪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枪械的凉意,与沈烬掌心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手还凉。”
“不凉。”谢寻微微抬眼,目光温顺却坚定,“有你在,就不凉。”
在外人面前,他是一杆从不出错、没有情绪、只认靶心的枪。
冷静到近乎无情,锋利到令人敬畏,克制到从无破绽。
可在沈烬面前,他愿意主动卸下弹夹,关上保险,将最脆弱、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一面,完完全全摊开。
这是枪手独有的投降。
不是被迫,是心甘情愿。
沈烬的指尖缓缓上移,擦过他微凉的指节,轻轻扣住。
不是紧握,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带着珍视的触碰——像握住一件易碎却又视若性命的珍宝。
谢寻没有挣脱,反而微微蜷起手指,轻轻回握。
这一握,极轻,却胜过千言万语。
“场上说,有我在,你不会偏。”沈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空旷场馆的寂静里,格外清晰,“现在呢?”
谢寻抬眸,眼底没有瞄准镜的冷锐,没有枪手的冷静,只有一片滚烫的认真。
“现在更不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声却郑重:
“我这杆枪,从来只为你校准。”
不为成绩,不为胜负,不为旁人目光。
只为你。
沈烬喉结轻轻一动,所有在赛场上必须守住的克制、队长该有的距离、不能越界的分寸,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
他伸手,轻轻抚过谢寻的后颈,力道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果决强势的决策者。
谢寻顺从地微微仰头,将整条颈线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那是枪手最脆弱的命门。
也是他只愿意交付给沈烬的软肋。
“谢寻。”
“我在。”
“记住。”沈烬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可以是最锋利的枪,但在我这里,你不用一直紧绷。”
你可以不用冷静。
可以不用克制。
可以不用独自承担一切。
谢寻鼻尖微微一酸,却没有低头。
他只是看着沈烬,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却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
他是枪手,习惯了不哭,不示弱,不流露半分脆弱。
可在沈烬面前,他第一次愿意承认——
他也会软,也会贪念温度,也会想要一个可以完全依靠的怀抱。
沈烬轻轻将人拉近,没有过分亲昵,只是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一个在外人眼里绝对越界、在他们之间却刚刚好的距离。
谢寻闭上眼,将脸轻轻埋在他颈侧。
沉柏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驱散了所有孤独与冷意。
外面天色渐暗,场馆内只亮着几盏冷白灯。
没有人看见。
没人看见那个赛场上冷静到可怕的枪手,此刻温顺地靠在另一个人怀里,卸下所有锋芒,像终于找到了归处。
“沈烬。”
“嗯。”
“我不想再瞄准靶子了。”
沈烬轻轻笑了一声,胸腔微震,温柔得一塌糊涂。
“那就瞄准我。”
一辈子。
谢寻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收紧手臂,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
靶场空无一人。
而他这一生最精准、最不想失手的那一枪,早已稳稳命中,再也不会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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