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才会不想念？”
姜青意轻声复述，审视起正给自己倒果汁的景玄度。
只要时间允许，景玄度从没拒绝过赴约。问起感情状况时语焉不详，有时干脆是撒谎糊弄她们，还能说得让人信服。
她刚戏耍了于归，又抛出这么一句令人震惊的话。云里雾里的。
她指尖交叠着思考，试图理解景玄度的思路。
留着才会不想念。
乍一看实在是反直觉。留着前女友东西什么的，想想都恶寒，难以接受。哪怕姜青意从来没谈过。
玩偶和卡牌……抛开赠送人是谁不讲，仅仅是供欣赏的装饰物。
习惯。
景玄度喝口果汁，惬意地眯了下眼睛：“想通了吗？”
姜青意回过神，狠狠瞪她：“在看笑话？”
她暂时只想到和习惯有关。
“你只是想得过于复杂。”
景玄度神情自若说道：“答案非常简单。有些东西不值得专门处理。”
责怪明光可以，迁怒玩偶和卡牌做什么？好看，手感上好，寄托着情感，完全属于她。
实在没有必要。
特殊的是人，并非她送的物，如果扔掉那些才能证明她不在乎，从情感关联上考虑她大概连自己都要扔掉。
别凸显任何物品的特殊地位。
景玄度自然而然地做，无所谓被误会为旧情难忘，不对任何误会做解释。
“如果，我是说如果，前女友看见你留着，误会你忘不了她呢？”
景玄度摊手：“没意义的问题。”
她都见过明光了，怎么会想到如此无聊的问题？
哪怕明光误会了，她需要对此负责？
“好冷酷的女人，好迷人。”
成于归双手托着脸侧，故作花痴状：“阿景啊，你看我……青姐怎么样，我觉得你们俩相当般配。”
她一个急转弯，直接把看戏的姜青意拉下了水。
姜青意也不恼，笑道：“我觉得这提议不错，这不正好，我想试试谈恋爱，你也在单身状态，考虑考虑？”
男人女人，老年青年之中，青年女人在选择前列。
景玄度假装为难：“我是不介意，但我和你……谈恋爱还是谈项目？”
“是个好问题。嗯……我比较喜欢和你谈项目。”姜青意摩挲着下颌，认真回答，“毕竟两个人待在一起能讨论什么。”
“能从晚上吃什么说到宇宙大爆炸。”
成于归耸肩：“什么都说，就是不聊工作。拜托，把工作的事带回家当谈资什么的，也太无聊了。”
姜青意痛心疾首，用食指点了点两个人：“你们堕落了。”
景玄度伸手优雅轻巧地从她手里抽走账单：“堕落堕落吧。像你说的不是恋爱，是会议室伪装成家，你还能理直气壮拒付加班费。”
什么好事都让姜青意赶上了。
“谁说我不支付加班费……”
姜青意要夺回账单支付权，被景玄度侧身躲过，眼睁睁看着她结账。
一肚子坏水。
她气闷，等景玄度回来坐下立刻质问：“聊天呢，抢什么？”
“那你偷着收起来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我请客，我结账啊。”
“我以为是聚餐，账单手慢无。那你给我发钱？”
她作势讨要，被姜青意狠狠拍了下，当做付钱了。
都开车出来的，没人喝酒，成于归半途戳了几下手机，鬼鬼祟祟的，景玄度懒得理她。
家里剩下那两罐啤酒肯定不够她借酒浇愁的，应该订了酒送到她家里，回去看到门口堆起一小座酒山才是意料之中。
她们看起来状态都不错。
姜青意抚摩着烟盒，压着即将涌上来的烟瘾，目光转向窗外。
成于归喝酒但不抽烟，景玄度不抽，基本不喝，她是两者都有。
三十岁了，工作上有再多成就，收入涨多涨少，在旁人眼里好像都不如成家一事来得重要。
旁边那俩有一句没一句聊着，更多是成于归在说。她们年龄相仿，可总觉得自己比她们沧桑怎么回事。不提景玄度，成于归都容光焕发。
有俗话说爱情的力量会使人重获新生还是什么，不感兴趣，她只觉得麻烦，而且自己的朋友在爱情里更是双双碰壁……
“你被催婚了？”
景玄度冷不丁问道：“感觉很苦闷。”
“三十岁了不被催婚才不正常吧？”姜青意食指拂过眉尾，有些不确定地说，“总有人觉得你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你没被催过吗？”
说到知冷知热四个字的时候她脸上浮出嘲笑。
“我是同性恋。”景玄度理所当然般说道，“催同性恋结婚，就像催孤雄生殖。”
催也没用。
现在同性可婚没错，可想迈过那道门槛比领证难。领证是仪式，举行仪式的前后准备和一个不容更改的人更重要。
如果领证是终点，十年未必修得成正果，闪婚赢一切。
成于归紧随其后：“我更喜欢女的。”
“结果我变成异类了？”姜青意一脸嫌弃。
“没人那么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催婚那么……苦恼。”
说到苦恼姜青意看见了景玄度微微扬起的唇角。
“苦恼？”
她难得没有回敬，思索着说：“烦闷更准确。一只杀不死，精神得过头的苍蝇。”
想解决，却又无从下手。
就算亮明态度也会有人不以为意。
景玄度没经历过。
她毕业回国后确定自己是同性恋，便干脆利落出了柜。家人的心情她顾及着，也没完全顺着他们的意。
用简单的话说，她太有个性。冷硬直接，明光因为出柜一事担惊受怕，她本人不以为意，说她需要告知，其他人没有接受的必要。
反对也罢，厌恶也罢，她只要伴侣安心，家人知情。不强求祝福，不理会家人可能有的反对。
成于归家反应比她家大。时隔多年，两家因为她们堪称叛逆的性向引发的风波早已平息。
共情失败。
景玄度问她：“你怎么想？”
姜青意摊手，一脸无奈：“我不需要爱情啊，家庭更是往后站。你们不都开我玩笑说我和工作结婚了吗，我要不认同早就骂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