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用戏谑目光扫来扫去的景玄度面不改色，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肯定逃不过这一遭，坦然坐下，随便她们笑得开怀，沉默思考起往事。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没遭篡改，那确实像她描述的，明光和她早已不太亲密，默契的疏离。

明光在为离开做准备，是她自己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景玄度两指撑着额头，随手推开姜青意递给她的菜单让她们随便选。

她当年真的丝毫没发现有关明光要离开的蛛丝马迹？

那是她们共同的家，统共才几十个平方，昼夜相伴，只在白天工作的几小时分开，她收拾行李处理植物自己却一无所知？

不可能。

景玄度否认，给自己下定结论。

她当时应该是不以为意。

她冷眼旁观明光一点一点清除着自己的痕迹，认定只是普通清洁。

在心里始终被忽视的、挥之不去但无从描述的在那一晚直接汇集成真相。

景玄度肋骨隐隐作痛。

“在想什么？”

姜青意托着下颌询问自己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青梅。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更别提她此刻的异常是个人都能意识到。

景玄度面色不改摇了摇头。

成于归在，她不想讨论这些自己同样觉得沉重的往事，在她伤口上撒盐，解释也很麻烦。

姜青意了然笑笑，给她发信息：“又在想你前女友的事？”

带着问号，面上一派笃定。

景玄度回以一笑，将注意力投给成于归兴高采烈分享的八卦，做出一副聆听模样。

再见到明光她要说句抱歉，即使引起误会也无所谓。

纷杂念头闪过，痛苦转瞬即逝。

她端起水杯，险些将一杯水喝干。

姜青意眼见她逃避话题，心如明镜，聊起即将端上桌的菜肴。

这家私房菜馆她们来过几次，偶尔失望偶尔惊喜，景玄度心不在焉应和着，头脑已然飞回家里的一墙之外。

她有太多问题急需解答。

今晚她一如既往体贴地给姜青意和成于归布菜，偶尔参与话题。

情之一字真是伤人。

彻底解决了表白事件的姜青意感慨想着，抢过公筷把景玄度的小碗堆满，递去一个威胁眼神。

“再走神，我就和小橙子讨论讨论你魂牵梦绕的对象”

手机屏幕一亮，明晃晃的威胁。

成于归化悲愤为食欲，正在大快朵颐暂时没发现她的愁苦。

好在她本身就不算活跃，通常是聊天场景里的聆听者，没被成于归抓到现行。

景玄度慢慢收回发散的思维，恢复到静如止水的状态。

小橙子这周要回家，她现在搬到一套大平层独居，每隔半个月回趟家接受嘘寒问暖，以及催婚。

姜青意无事可做，干脆又决定到景玄度家蹭住，顺便过一把“爱情导师”的瘾。

一个连情窦开没开都存疑的女人去开导谈过一段记忆深刻初恋的女人，谁也没觉得不妥，总之事情是这么定了。

景玄度回家还要给“爱情导师”换次卧三件套。

“我走了啊，不要太想我。”

成于归降下主驾车窗，马马虎虎给两人飞吻。

姜青意假装嫌她：“快走快走。路上小心着别把我车撞了。”

“胡说，本小姐外号车神……”

“说说？”

姜青意调整着副驾，随口问道：“你前女友又怎么撩动你春心了？”

“什么叫撩动春心？”景玄度目视前方，表情空茫，“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觉得亏欠。”

亏欠？

姜青意一脸惊奇的笑，伸手要去捏景玄度几乎没肉的脸颊，被她轻轻偏头躲开：“你知道亏欠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无故被剥夺读写能力的景玄度无语，拍开了她的手。

谁还真能不知道亏欠两个字怎么写？

“你不会因为没给她一个令人满意的夜生活感到亏欠吧？”

姜青意稍作联想便知道了源头，更觉好笑。

景玄度怎么如此看重这个？她还以为她早失去世俗**了呢。

“不是。”

她慢吞吞解释：“一方面原因。更多的是思考我当初真没发现她要离开吗？或者说，我早就发现了，结果下意识回避，什么都没做。”

噢，认为自己发现了当初的第二条路。

按照她的思路去想，确实会自责。

如果当初及时发现，共同面对问题，景玄度或许不至于和明光分手，独身五年后又遭她撩动心弦，想复合却放不下面子。

没错，姜青意已经认定景玄度是想复合的了。

她如果不想只会懒得思考，因为与她无关。

谁会没事一直关注无关人员？

姜青意微笑：“可你没有时光机呀，玄度。如果她有她的理由，挽留也未必有用，只可能提高你们大吵一架然后再无复合可能的概率。现在不是很好吗？”

“不太好。”

景玄度诚实而详细地把她们在江边小吵一架的事描述了一遍。

尽管她用词相对冷静客观，姜青意也毫不犹豫嘲笑出声，难得没有偶像包袱笑得前仰后合。

景玄度耳廓热度瞬间上涨，眼看着要恼羞成怒。

“你还没我会谈恋爱。”

姜青意见好就收，免得景玄度叫她步行回家。景大小姐是真有可能做出这事且绝对不会心软的，不比成大小姐，雷声大雨点小，纯粹吓唬人。

实在无法反驳，只能认同。

她确实不会。她的初恋是明光，而明光没让她学会怎么揣摩女朋友心思，哄好女朋友，以至于这方面景玄度的知识储备匮乏到可怜。

明光过于擅长自己哄自己，往往景玄度没反应过来前她就已经把自己哄好重新挂起笑脸了，以至于景玄度学会恋爱宝典也无处施展，糊里糊涂谈了多年。

平心而论明光也有责任。但凡她多朝景玄度发两次火，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呢？

奈何明光实在学不会。她习惯自己消化情绪，实在消化不了时候就挂到景玄度身上当一只哑巴考拉，情绪稳定的女朋友会自觉把考拉抱进怀里等她修炼成人，亲吻额头，然后考拉请求自由活动。

重来一次考拉也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