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身份危机

沈惊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躺在听风阁隔壁的那间屋子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腕上的勒痕已经被涂了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试图坐起身,但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别动。"

裴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复杂。

"你昏迷了整整一夜。"他说,"太医说你受了惊吓,加上之前在大牢里落下的病根,身体非常虚弱。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

沈惊鸿没有说话。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翠竹的话——移命术。沈妙音要用移命术夺取她的命格。

"是谁抓了你?"裴渊问。

"沈妙音的人。"

"本王知道。本王的人已经查到了那间地下室的位置,但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裴渊顿了顿,"抓你的人呢?"

沈惊鸿沉默了。

她不能说翠竹的名字。如果裴渊知道翠竹是沈妙音的人,他一定会派人追查翠竹的下落。而翠竹放走了她,沈妙音一旦知道,翠竹必死无疑。

"我不认识。"她说,"他们蒙着面,我看不清。"

裴渊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审视。

"你在说谎。"

沈惊鸿的心微微一紧,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殿下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思考。"裴渊合上书卷,站起身,走到床边,"一个被绑架、差点被杀的人,醒来后应该惊魂未定。但你不一样,你醒来后一直在想事情——你在想那个抓你的人是谁,在想要不要告诉我。"

他俯下身,与她平视。

"沈惊鸿,那个人是谁?"

沈惊鸿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逼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关切。

她犹豫了很久。

"……是前世的一个人。"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裴渊微微挑眉。

"前世?"

"对。"沈惊鸿闭上了眼,"那个人是沈婉清的贴身侍女,叫翠竹。"

她将翠竹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翠竹如何被沈妙音威胁,如何被迫为她做事,又如何在关键时刻放走了她。

裴渊沉默了。

"你相信她?"他问。

"我不知道。"沈惊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前世她对我忠心耿耿,今生却站在了沈妙音那一边。但昨晚她放走我的时候,眼神不像是假的。"

"人会变。"裴渊说。

"我知道。"

"但有些人不会。"裴渊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至少在关键时刻,她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沈惊鸿转头看着他。

裴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本王会让人暗中保护翠竹。"他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本王不会让她出事。如果她说的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惊鸿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翠竹是沈妙音安排的棋子,用来试探她的底线,那么裴渊的人会第一时间发现。

"谢谢殿下。"沈惊鸿说。

裴渊转过头,看着她。

"你欠本王的,又多了一次。"

沈惊鸿苦笑。

这个人,什么都要记账。

但她知道,裴渊不是真的在计较这些。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欠我的,所以你不能死。

沉默了片刻,裴渊忽然开口。

"沈惊鸿,本王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前世……过得好吗?"

沈惊鸿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不好。"

"怎么个不好?"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最信任的人利用,最后走投无路,从高楼上跳了下去。"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说,好不好?"

裴渊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所以你手腕上的疤——"

"是前世跳楼时留下的。"沈惊鸿说,"重生后,那道疤被带到了这具身体上。"

她抬起手腕,将那道旧疤暴露在阳光下。疤的形状像一道弯月,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几分,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烙印。

裴渊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道疤。

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触碰到疤的时候,沈惊鸿微微颤了一下。

"疼吗?"他问。

"不疼了。"沈惊鸿说,"早就感觉不到了。"

裴渊沉默了片刻,收回了手。

"本王确认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你的身份。"裴渊看着她的眼睛,"本王已经确认了,你就是沈婉清。"

沈惊鸿的心跳骤然加速。

"殿下怎么确认的?"

"翠竹。"裴渊说,"本王的人在你被抓后,搜查了那间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些沈妙音留下的东西,其中有一封信。信是沈妙音写给翠竹的,信中提到了你的身份——'沈婉清重生为天机司孤女沈惊鸿'。"

沈惊鸿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妙音的信。

如果这封信落到了别人手中,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信在哪里?"她问,声音紧绷。

"被本王的人销毁了。"裴渊说,"除了本王之外,没有人看到过那封信的内容。"

沈惊鸿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殿下既然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帮我?"她问,"你知道我的身份,就等于掌握了一个可以把柄。你可以随时用这个把柄来威胁我。"

裴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威胁你?"他轻笑了一声,"沈婉清,你觉得本王是那种需要用把柄来威胁别人的人吗?"

沈惊鸿没有回答。

"本王帮你,是因为本王需要你。"裴渊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的观命之瞳,是本王夺嫡路上最大的筹码。至于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身份,本王会替你保密。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再对本王说谎。"裴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不管你经历了什么,都不要对本王说谎。本王可以接受你的隐瞒,但不能接受你的欺骗。"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她是一个重生者,明明知道她身上藏着无数秘密,却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

他要求的不是她的忠诚,不是她的感恩,只是——诚实。

"好。"沈惊鸿说,"我答应你。"

裴渊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好休息。"他说,"你还需要静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婉清。"

沈惊鸿微微一怔。这是裴渊第一次直接叫她的本名。

"前世你欠我的,今生还。"

裴渊说完这句话,便推门走了出去。

沈惊鸿愣在了原地。

前世你欠我的,今生还。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记忆中尘封已久的角落。

前世,她和裴渊并没有任何交集。

她是丞相府嫡女,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裴渊是失宠的七皇子,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他们之间,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边缘皇子,身份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来往。

那么,裴渊说的"前世你欠我的"是什么意思?

沈惊鸿皱起了眉头。

她试图回忆前世与裴渊有关的一切,但记忆中一片空白。前世的她对裴渊几乎没有印象,只知道他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七皇子"。

难道……前世的裴渊和她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

沈惊鸿闭上眼,努力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忽然,一个模糊的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前世的某一个夜晚,她被废太子妃之位后,关在冷宫里。那天下着大雪,她坐在冷宫的台阶上,浑身冰冷,等待死亡。

然后,一个少年出现在了她面前。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蹲下身,将一个暖手炉塞进了她的手中。

"别死。"少年说,声音清朗而坚定,"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然后少年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沈惊鸿猛地睁开了眼。

那个少年……

她记得那双眼睛。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和裴渊的眼睛,一模一样。

沈惊鸿的心跳骤然加速。

难道前世那个雪夜救她的人,是裴渊?

不可能。前世的裴渊才十几岁,怎么可能在冷宫中出入自如?

但那双眼睛……

沈惊鸿攥紧了手中的薄毯,指节发白。

她必须找到答案。

"裴渊——"她脱口而出,但屋子里空无一人。

裴渊已经走了。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冲动。现在她身体虚弱,不能贸然行动。而且,即使她去找裴渊对质,裴渊也未必会告诉她真相。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掌握信息的一方,而她永远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需要改变这种局面。

沈惊鸿闭上眼,从怀中取出了那面铜镜。

铜镜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

以血饲镜。

上一次她用鲜血启动铜镜,看到了前世的片段。也许这一次,她能看到更多。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了铜镜上。

银光再次亮起,将她笼罩其中。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前世的自己,而是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站在一座高塔之上。他的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冷厉。

少年手中握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几个字——

"沈婉清,冷宫,今夜。"

少年将信揉成一团,塞入怀中,然后翻身高塔,消失在了夜色中。

画面一闪,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冷宫。大雪纷飞。

沈婉清坐在台阶上,浑身冰冷,面如死灰。

少年出现在她面前,蹲下身,将一个暖手炉塞进了她的手中。

"别死。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沈婉清抬起头,看着少年。但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少年的面容。

"你是谁?"她问。

少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沈惊鸿看清了那张脸。

是裴渊。

十五六岁的裴渊。

画面在这里骤然断裂,铜镜上的银光消散,一切归于黑暗。

沈惊鸿从幻象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手中的铜镜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的指尖还在流血,殷红的血迹染红了薄毯。

她的心跳如擂鼓。

真的是裴渊。

前世那个雪夜救她的人,真的是裴渊。

但为什么?前世的裴渊为什么要救她?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裴渊说的"前世你欠我的"——她欠他什么?

她欠他的,只是一个暖手炉吗?

不。一个暖手炉不值得裴渊用"前世你欠我的"这种话来形容。

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沈惊鸿紧紧握着铜镜,目光中燃烧着求知的光芒。

她必须查清楚。

前世她和裴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片在暴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她的眼眶瞬间涨得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那张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小……小姐……"

这两个字从翠竹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小姐!是翠竹啊!小姐您……您没有死?您真的没有死?"

翠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在哭喊和难以置信之间剧烈地撕扯。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沈惊鸿,那目光里包含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感——有重逢的狂喜,有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痛苦,有对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的困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一切只是幻觉的怯懦。

沈惊鸿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翠竹。她前世最忠心的丫鬟,那个在她被贬入冷宫后依然冒着生命危险偷偷给她送饭的姑娘,那个在她死后抱着她的尸体哭到昏厥的姑娘。

"翠竹……"沈惊鸿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她现在的面容已经不是沈婉清了。她重生在沈惊鸿的身体里,五官、身形、甚至声音都与前世截然不同。翠竹是怎么认出她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虑,翠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地说:"小姐,是您走路的样子。您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比右脚稍微轻一些,因为……因为您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左脚踝伤过。还有,您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这个动作,天底下只有您一个人有。"

翠竹越说越激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翠竹做梦都想着小姐。翠竹每天都在想,如果小姐还活着该多好。翠竹对不起小姐,翠竹没有保护好小姐,翠竹……"

说到最后,翠竹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惊鸿的眼眶也湿润了。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翠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不像是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上面布满了冻疮的疤痕和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污渍。这不是前世那个白净灵巧的翠竹了。这些年,她过得很苦。

"翠竹,起来。"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地上凉。"

翠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她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沈惊鸿的腰,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翠竹的哭声渐渐平息,但她的手始终紧紧攥着沈惊鸿的衣角,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小姐死后……丞相府就变了。"翠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已经被埋葬在时间深处的故事。

"老爷……老爷在小姐去世后的第三天就病倒了。太医说是心疾,但翠竹知道,老爷是被气病的。二小姐——不,沈妙音,她在小姐死后不到七天就搬进了正院,把小姐所有的东西都扔了。那些小姐喜欢的书、小姐亲手绣的屏风、小姐养的那盆兰花……全都被她命人丢到了后院的垃圾堆里。"

翠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老爷病了半年就去世了。老爷一走,沈妙音就彻底掌了权。她把丞相府里所有忠于小姐的人都赶了出去,翠竹也是那时候被发卖的。"

翠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微弱:"翠竹被卖到了城外的一户农家,每天从天不亮干到天黑,吃的比猪食还不如。后来那户人家嫌翠竹干活慢,就把翠竹赶了出来。翠竹在街上讨了半年的饭,差点冻死在城隍庙里。"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翠竹一直在找小姐的坟。翠竹想给小姐烧些纸钱,想让小姐在下面不至于太冷。可是翠竹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后来翠竹才听说,小姐被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前世自己死后被草草掩埋,但听到翠竹亲口说出来,那种锥心之痛依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翠竹后来是怎么到京城的?"她问。

"是……是一个好心人帮翠竹凑了盘缠。"翠竹犹豫了一下,"那个人说,让翠竹到京城来,说京城有个人……可能会需要翠竹。翠竹问是谁,那个人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沈惊鸿心中一动。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重生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知道她的秘密?

她还来不及深想,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由远及近,像是战鼓一样敲击着沈惊鸿紧绷的神经。

翠竹也听到了,她警觉地站起来,将沈惊鸿挡在身后,虽然她瘦弱的身体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月色下,裴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墨色的锦袍,衣摆上沾着夜露的湿气,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但最让沈惊鸿心惊的,是他的表情。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冷沉得像是腊月的寒冰。他的眼眸深邃如墨,里面翻涌着某种危险的光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沉重、一触即发。

他的目光越过翠竹,直直地落在沈惊鸿身上。

那一刻,沈惊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见过裴渊的很多种表情——纨绔的、冷淡的、深沉的、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但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后的、危险的平静。

"裴……殿下?"沈惊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渊没有立刻说话。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惊鸿的心弦上。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你认识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但他伸出的手指,却精准地指向了翠竹。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她不知道裴渊听到了多少,但她知道,以他的敏锐,任何拙劣的谎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殿下,她只是……"

"沈惊鸿。"裴渊打断了她的话。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她的耳廓,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本王查过天机司所有的卷宗,"他的声音低沉如暗夜中的流水,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沈惊鸿,孤女,无亲无故,八岁入天机司。可你身上的习惯、你说话的语气、甚至你泡茶时先放茶叶后注水的动作——都不是一个从小在天机司长大的人会有的。"

他退后一步,与她对视。

月光下,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了然,有某种沈惊鸿看不懂的、深沉得近乎痛苦的东西。

"本王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伪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本王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自嘲。

"前世,你欠我的。"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沈惊鸿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渊。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她第一次在他那张总是深藏不露的脸上看到了如此直白的情绪——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裴渊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他转过身去,将那个单薄的背影留给沈惊鸿。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墨色的锦袍在月光下翻涌如潮。

沈惊鸿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前世,她欠他的?

她欠裴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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