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醒来的是嗅觉和触觉。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似乎是躺在哪里,很温暖的感觉。轻轻一动,不算太柔软的布料在颈部摩擦,引起一阵瘙痒,伸手就想去挠。
“别动。”低沉的男声响起。
我睁开眼。
白,满目的白,刺目的白光迫使我又立马闭上眼,眼角一酸,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缓了一会儿,我再次尝试着睁开眼,但只能勉强睁开一个小缝,什么也看不清。
眼睛沉溺于黑暗太久,没法很快地适应亮光,我决定用手挡一挡来辅助自己睁眼。
“不要动。”男声第二次响起,同时一股力量压在了我欲动的右手上。
意识彻底清醒了,我拼命地想睁开眼去看,可惜只是徒劳——眼睛反复睁开又闭上,生理性的眼泪越流越多。
“是我。”眼睛被一只手覆盖住了,掌心炙热的温度通过不足毫厘的距离传递到我脸上,手指上清晰的烟味也溜进了鼻腔。
我眨眨眼,感受到睫毛刷在手掌上的阻力。
被遮去大半的光线柔和得刚刚好,我顺利地睁开眼睛,约是察觉到我已经睁眼,覆在眼前的手掌开始缓慢移动,更多的光一点一点漏了进来,直到手掌彻底离去时,我已经完全适应了亮光。
是医院,我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点滴,以及坐在看护椅上的赤井。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眼看到赤井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愣神。
“我睡了多久?”开口,声音很哑,简直像干枯的木头在掉渣子一样。
“不算长,14个小时,现在是第二天中午2点。”
沉默片刻,我不确定地问,“你一直在这?”
心里莫名有些忐忑,隐约间希望他回答“是”却又害怕他真的回答“是”。
“嗯。”
回应我的是一个“嗯”字,既不是“是”,也不是“不是”。好半响,我才反应过来赤井的意思。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只需要帮我拨打急救电话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可以搞……”
“你搞不定。”赤井语气笃定地打断我,他微微皱眉,“那种状态,无论是手术签字或是办理住院手续,你都搞不定。”
这个男人,永远都能一击命中我的死穴。
我瑟缩一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赤井沉默不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已经很努力地不去麻烦他了,却还是给他添了个这么大的麻烦……不得不在医院守着自己什么的,一定让他烦透了吧?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你,你要是有事现在就可以离开,真的。”
赤井依旧没答话。
“我不想这样的,我……”
我一点也不想穿越,我一点也不想离开我的父母和朋友,我原来的身体很健康,根本没有胃病,我本来衣食无忧,即便偶尔有些小烦恼也是自己矫情罢了……
一直以来岌岌可危的心防轰然崩塌,情绪如同山洪般咆哮着倾泻而下。
“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这种事会偏偏被我撞上?果然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我不应该抄作业的,不应该逃课的,不应该每天懒懒散散躺在宿舍虚度光阴的,那只狸花猫我发誓再不会欺负它了,树上的花也不会也不会随便折了……”
“我想家了,我想离开了,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给你添麻烦的,等出院了我就搬走,我会走得远远的,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外涌,温热的液体漫过眼眶、浸过眼角、划过脸颊,最后落在枕头上,只余下冰冷。
我尽力地把头缩进被子里。自己现在的模样过于狼狈,过于不堪,过于歇斯底里,大概只会让那个人更加嫌弃的吧。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要说对不起。”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将被子往下掖了掖,我的头重新露了出来,“如果不想再给我添麻烦,就尽快养好身体。”
是赤井。他抽出一旁的纸巾给我擦眼泪,不算太温柔,粗糙的纸纤维蹭地我脸生疼,“我没有赶你走,那天要你暂时别回公寓,只是怕那个警察会起疑,防止他杀个回马枪发现你。”
“是,是吗?可是,你,你明明那,那么凶。”我哭得有点喘不上气。
赤井看着我,冰绿色的眼睛透出一丝无奈,他叹息一声,“该道歉的人是我,语气过火了让你误会。”
我慢慢止住了哭声。
“还有昨天的事,我的确不知道你在浴室,贸然开门实在是抱歉。”
赤井这一说,倒是让我想起来,就是因为他昨天一直在客厅,我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惨样。
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我眨眨眼,“你昨天为什么一直在客厅?”
“嗯?”大概是没跟上我的脑回路,赤井缓了一会儿才回道,“想等你出来的时候正式道个歉。”
“所以说,你是为了等我出来才一直留在客厅的?”
“是,怎么了?”赤井看起来有些疑惑。
原本悲伤的情绪一下子被赶跑了,突然就很气,感觉自己这场罪白受了。
“呵呵。”我冲他翻了个超大的白眼,“我昨天其实一直在等你进房间,因为不想和你打照面。”
直面着赤井探究的眼神,我毫不躲闪地道,“我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哎!被你撞见洗澡超尴尬的!为了避免更多的尴尬,不想见你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我的胃饿出毛病这事,怪你!”
我深信的人生哲理之一,即有锅就得甩,无论甩给谁,总之不能自己背。
我一改之前梨花带雨的脆弱模样,狠狠瞪着赤井,不过哭过后眼睛瞪起来不太得劲就是了。
赤井冰绿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自己也有一半责任。”
“我不管我不管!身体也看了,还被你害进医院,你要怎么补偿我?”抬起没扎针的左手,我十分欠扁地伸出一根食指在赤井面前晃了晃,“只道歉的话,我是不接受的哦。”
赤井难得柔和的面孔僵硬了一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首先,给我倒杯水。”左手剩余的手指伸开成掌摊在赤井面前。
虽然脸色不太妙,但赤井还真就转身给我倒水去了。
嘴角一挑,我眯了眯眼,心里的算盘那是打得啪啪响。嗯,我这人没啥别的优点,但见菜下饭,蹬鼻子上脸算一绝,说通俗点,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看赤井那个样子,虽然长相凶了点,但他能送我来医院,还陪护了一个晚上,就证明本质上还是有点温柔的,至少是个负责任的人。所以呀,正好压榨压榨他,我受的罪,从他身上讨一点回来不过分吧?
赤井倒完水回来了。
“来来来,扶朕起来。”
赤井面无表情地把我从床上提起来,塞好枕头后就直接一甩,力气大得我甚至从塞满棉花的枕头上弹起来一下才靠实。
“嘶,痛啊!赤井,我现在是病号,你不能轻点吗?!”
大幅度的摇晃跘动了才做完手术的伤口,疼痛直击神经,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觉得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赤井挑了挑眉。
收起多于的表情,我一脸严肃地注视着赤井,“我没好,还差很多。”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
你丫怎么学我说话!这分明就是报复吧?啊?还有你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别以为你一副死人脸我就看不出你眼里的笑意啊喂!
我一副吃了屎地表情登着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他倒是悠哉地把水杯往我手里一塞,抱着双臂走到墙边,背一弓靠了上去。
这还得了?不行不行,我得把场子找回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补偿。”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报复回去的时候,赤井又开口了。
“什么都给吗?”
“原则上尽量满足你。”
“这可是你说的哦。”
我嘿嘿一笑,喝口水润了润喉咙,还象征性地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因为,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黑毛狐狸,看我噎不死你!
“贞*操给不给?我要你以身相许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边说着,一边洋洋自得地哈哈大笑。
“哦?”赤井的声音依旧低沉,尾音却扬了起来。
“不敢给吧?量你也给不起哈哈哈哈哈!”我继续笑。
赤井直起身,双手插兜走过来。
“哈哈哈……”忽然心虚,笑声逐渐变小。
他站定在床边,然后抽出双手,直直按在了我身体两侧的床上,霎时,浓郁的烟味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贸然出现的脸庞惊得我直接失语,只能遵从下意识的反应瞪大了双眼。太近了,真的太近了,我甚至能从赤井幽深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嗖”得红了脸,连耳尖都觉得滚烫。
这时,赤井又把身体往前探了探,我们离得更近了,他的呼吸平稳而富有节奏地打在我脸上,一片温热。
我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开口,音调都在打颤儿,“你,你干嘛?”
“你不是馋*我身*子吗?上次扒*裤子也好,这次提的要求也罢,不都是,嗯?”他声音又低又哑,整张脸却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冰绿色的瞳孔里深深藏着一抹猫戏耗子般的戏谑。
“满足你。不过,按照书面解释,贞*操已经没有了。”赤井低笑一声,“其他的还是可以给你的。”
大脑直接宕机了。好一会儿,我才颤颤巍巍地抽出身后的枕头挡在我和他之间,“还,还是,算,算了吧。”
可是赤井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完了,这回好像玩大了。
内心哀嚎一声,我豁出去地闭上眼,把枕头狠狠往上一提,压着赤井的脸就是一推,“你够了啊!”
赤井终于直起身,他一边理着被枕头弄乱的额发一边冲我笑,眼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嗷呜”一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没脸见人了,真没脸见人了。调戏美男不成还反被调戏了……
再抬脸,发现赤井双手重新插回了裤兜,正往门外走。
我呐呐道,“就这么丢下病号走了?”
“去给你买饭。”他没回头,只是抽出左手向我示意了一下。
等看不到赤井的背影了,我才收回视线。回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是动漫效果,我现在脑袋上一定在冒烟。
等等!什么叫“贞*操已经没有了?”
贞*操……没有了……
我去!!
太无耻了,竟然还想空手套白狼!
赤井你个尽占便宜的大猪蹄子!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简直是个睚眦必报的斯文败类!
百度百科:贞*操是关于伦理道德的产物,多指女子保持结婚前不和别人有性*行为就称之为守住贞*操。
秀一不是在英国长大嘛,后来又成了美国人,应该是比较开放的。而且,按时间线设定,这时候他至少已经有过朱蒂一任女朋友了……
所以咳咳,什么意思,大家应该都明白(狗头)
如果说阵平的青涩大男孩,秀一就是狡猾老男人,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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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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