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将这方紫檀木匣子恭敬地放至温寂月面前,她轻抚过木匣上古朴的纹路,指尖刚搭上锁扣时,外间风云突变。
木窗碎裂的声音轰然炸响,温寂月侧首看去,就见悬窗外一片苍青色人影从三楼坠下,飘扬的发带是今早商九特意为积十选来搭配衣裳的。
温寂月当即将木匣推至景流霜怀里,奔至悬窗前借力攀出悬窗,足尖在金堆玉砌的挑檐上一点,身形如同一只轻巧的雀鸟般飞出,满堂的惊呼声从她耳畔掠过。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积十坠落的身影上,最终那歪斜无力的人落进自己的怀里,汩汩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温寂月的衣襟。
温寂月在看清那刺目的血红时瞳孔猛地一缩,可是还未等她细细查看积十的伤势,三楼破窗处又闪出两道黑影,手中铁爪索破空而来。
那尖锐的爪尖带着寒芒逼向温寂月的面门,她借力在墙面一点直跃向大堂,二楼那两个黑影见一击不成并未退缩,也跃窗而下顺势甩出铁爪,眼见那铁爪直冲温寂月后心而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楼甲字房内和丙字房内风别飞出一柄长刀和一支青竹仗,截去那两道铁爪的攻势。
温寂月将积十紧贴墙角靠好,喂他服下一粒回春丹后再探他的脉息,心下一沉。
可是身后的黑衣人不依不饶,这让温寂月心下火气渐起。她霍然起身,抬手接住景流霜甩出的不具名剑。
利剑上缠绕的黑布一层层脱落,露出漆黑的剑身。
长剑直刺其中一人手腕,将筋骨生生挑断,那人嚎叫一声,凄厉无比。
这叫声却似寒鸦啼叫一般,激起黑压压一片腾空而出的黑衣人。
黑衣人齐齐奔向二楼甲字间,温寂月分身乏术间出手狠厉许多,又是一剑捅过黑衣人的胸膛,带出一捧血色。
大堂内的人惊慌逃窜,被坊主和侍者掩护着躲进大堂后的狭小耳室,坊内的护卫持刀赶来,围在耳室之前,确保客人的安全。
温寂月托起重伤的积十,托付给宝蕴坊内的侍者。
她转身抬眼便见丙字房内的三个人影已经从高处跃下,为首者正是江福渺。
胡肃脚踏画壁而行,将江福渺的青竹仗捡回。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着柳青衣裙的女子,赫然是苍云珠。
三人与温寂月对视一眼,便在无声间达成默契。
胡肃又拾起另外一柄长刀翻身攀上二楼景流霜处,两人手持长刀与黑衣人战至一处。
温寂月长剑一扫,退开一片黑衣人。
江福渺目力不佳,依靠声音挥着青竹仗精准地击退黑衣人,青竹仗似铁水浇铸一般,所过之处尽是皮肉闷响。
苍云珠持剑劈开一条路,霸道地挥砍到温寂月面前,见她衣襟上的鲜血,眼中杀意渐起,牙关咬紧旋身直劈向身后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人数是五个人的数十倍,即使几个人武艺卓绝,也禁不住这样围攻。
青竹仗劈倒几人,又有两三人补上空缺,胡肃和景流霜的刀锋所向,血溅三尺,可是挡不住人潮退一进十。
黑衣人的目标十分明确,他们认准了那本古籍,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往二楼而去。
温寂月喘了一口气,翻身跃上二楼旋剑挥开景流霜面前的一名黑衣人。温寂月将景流霜护在身后,看他更加苍白的脸色便知他已到强弩之末。
她抓紧景流霜的手腕,将他虚软的身子半带在身侧,长剑旋扫,格挡住迎面而来的武器。
三楼之上的贺怀云焦急地立在窗边,只能用袖中的箭弩接连射翻温寂月身后的黑衣人。
短箭用尽,他恼怒地看向一旁岿然不动的贺怀旻。
“你让这些甲卫下去救人!”贺怀云生气地推了贺怀旻一下,惊奇地发现此人双手攥紧腰前的扶杆,眼神直直落在温寂月和她护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你有病!”贺怀云震怒道。
贺怀旻却冷嗤一声,冷冷望向贺怀云:“那个男人死在这里,对你对我都好。”
贺怀云狠狠皱了一下眉,没有理会贺怀旻的话,开始在周围搜寻趁手的武器。
而二楼的温寂月始终将景流霜稳稳地护在怀里,不让他倒在刀光剑影之间。
胡肃劈开几人,贴在温寂月背后,“小月儿,人太多了,我掩护你和这个小兄弟离开。”
温寂月却摇头说:“不行。”
胡肃刀光如电,颇有些强硬地想要将温寂月送下二楼。
就在这时,宝蕴坊穹顶下的一扇悬窗被击碎,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翻跃进大堂之中,刚落地便抖开利刃加入战斗。
商九目光梭巡不见积十人影,却见二楼温寂月衣裳上的血色,面上一凛手中的短剑翻飞得更加凌厉。
柳条于与商九配合着一左一右将黑衣人逼退至大堂正中。
温寂月和胡肃终于能从二楼雅间的逼仄中冲出,跃至大堂之中。
景流霜心口被痛意攫噬,是红谷蝉的毒又在作祟,他吐出一口淤血,硬生生将那痛意忍下。
手中的刀依旧抬起为温寂月格挡去身侧的攻势,温寂月揽住他的腰身将他护送至耳室之前。
却被铁爪贴在肩胛掀翻一块血肉,鲜血泼洒而出滴落在景流霜的面上。他双目圆瞪,要持刀护温寂月却被她推进耳室。
“好好待着。”温寂月摸了一把他汗湿的脸颊,冲他安抚一笑,便又转身冲进人群。
宝蕴坊坊主将此举看在眼里,上前几步将景流霜扶住。
他又用折扇敲了敲鼻尖,抬眼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景流霜,眼里带着责怪,因此走到椅子前时将景流霜掼到椅子上。
“挣你一点钱,恐怕我这楼都不够赔的,真是冤家。”说罢,他便深深叹口气,转身拍了拍那位月白衣裙侍者的肩。
那姑娘会意,将腰间软剑抽出,递给坊主。
坊主纵身越过耳室前的护卫,一把软剑似游蛇般掠过黑衣人的脖颈,所过之处皆是倒下的尸体。
“敢在我的坊内闹事,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坊主大喝道。
可是这些黑衣人俨然是死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坊主勾唇冷笑,下手更加迅捷。
贺怀云在三楼为自己的箭弩装上袖箭便见温寂月肩上漫开血色,当下连发两箭将她前后的黑衣人射杀。
贺怀旻在看见那抹血色时也终于焦灼难待,转身看向身后的黑甲卫时像是想起什么,额角青筋一颤,终究下令让黑甲卫入局。
几方助力加入,黑衣人渐渐势弱,最后只剩下领头的几人负了伤还在负隅顽抗。
“你们是为了这本古籍而来?”温寂月抽出怀中的古籍,就见那为首的黑衣人眼冒精光。
那黑衣人扬起手中铁锏往温寂月这处奔袭而来,又被苍云珠一剑贯穿肩颈踹出数米远。另外一个黑衣人拍地而起,他虽负伤,使出的剑招却依旧凌厉干脆,与温寂月对上却被不具名拍飞。
温寂月后撤一步,冷冷一笑。
她目光扫过场中所剩无几的黑衣人,就见其中一人撑着长枪而起,枪尖直指温寂月道:“此物我们势在必得,即使今日我们尽数死在这里,往后也还是会有其他人来抢夺。”
“你觉得你能护住它吗?不如直接弃了它,给自己留条活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长枪,温寂月侧身避过,可是古籍的封页却被削去一角。
那黑衣人心疼地看着温寂月手里残缺的古籍。
“这东西是个祸害,我不会交给你。”温寂月用剑尖挑起那翻飞的碎页。
黑衣人怒道:“你一个无知小儿懂什么!”
温寂月将古籍举起,环视全场:“你们抢它,是为了长生。世间若有长生,为何著书之人早已化作黄土?为何古籍辗转百年,却无一人得到长生?”
“你!”那个黑衣人死死盯着古籍,眼里是不一般的灼热,“你怎么知道著书之人已死?这本书是江湖上最隐秘的家族‘徐离氏’唯一留存外世的东西。‘徐离氏’天生拥有极佳的根骨,族中之人无欲也无情,皆是练武奇才。”
黑衣人向往道:“更神奇的是,‘徐离氏’族中之人可得长生之法,这本古籍是唯一可以探寻他们秘密的书籍。”
“你说,觊觎这本古籍的人会善罢甘休吗?”黑衣人循循善诱。
温寂月却听得神色凝重,就连景流霜都扶着墙探出身子看向温寂月。
这说法实在熟悉。
温寂月和景流霜都想到了同一处——小苗曾言温寂月的血脉特殊,乃是一个古老家族通过世代传承改变体质而得。
这与黑衣人的描述隐约符合,温寂月心神恍惚,她看向这本古籍,也许它是关乎她身世的重要线索。可是那抹恍惚转瞬即逝,温寂月定了定神,看向景流霜。
景流霜也读懂了温寂月的意思,当即点头示意她跟随自己的心意。
黑衣人还想要再劝温寂月,却见温寂月抬手将古籍丢进一旁燃烧的火堆里。
火舌瞬间舔舐上书页,那本古籍在瞬息间化为乌有。
黑衣人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已经被缴了武器押住,他们恶毒的目光扫向温寂月,嘴唇颤动。
温寂月眯了眯眼,用剑拄了拄地面,江福渺便会意地敲了敲他们的下颌,防止几人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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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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