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那道黑影,正是太子殿内的掌事宫女——芙蓉。
她一路屏息敛声,避开巡夜侍卫,步履轻疾,径直往陈太一所居的紫宸殿而去。
“主上,芙蓉有事禀告。”
“进来吧。”
殿内灯火未熄,陈太一正与君舍对弈。
“陈皇,这局你又输了,可要服输,答应我明日万民大典之时一个条件。”君舍抚须笑道。
陈太一抬眸,目光落向跪伏在地的芙蓉,声线沉稳威严:“何事?”
“回陛下,太子殿下今夜又将诸葛储带入寝宫,还亲自为他更衣、上药。奴婢斗胆揣测,殿下对诸葛储心意非同寻常,恐影响储君清誉,还望主上指示,是否处置诸葛储。”
本就因棋局落败的陈太一,眉宇间微添薄怒:“少年嬉闹而已,由他去。你只需记牢本分,护少主安危,其余琐事,不必事事上报。”
君舍在旁缓缓开口,一语定局:“陛下既不愿苛责,倒有个两全之法——不若赐二人结为契兄弟,名正言顺,日后太子大婚娶妻,也无人能置喙非议。”
殿内静了片刻。
陈太一沉声道:“那诸葛储,可是军与功的孩子?太傅确定?军性情刚烈,怕是会闹翻天。”
“陛下怎忘了当年楚国因何而亡?正是楚王猜忌功,致使其含恨而死。”君舍语气笃定,“契兄弟只是虚名,无碍国本。军那边,由我去游说,保证他不会有半分异议。”
“既然太傅保证,朕便依你。”陈太一颔首,“万民大典结束后,即刻宣旨,立诸葛储为太子契兄弟。”
“奴婢遵旨。”芙蓉躬身退去,“陛下放心,奴婢必以太子安危为重。”
“先生也请回吧。”
“老朽告辞。”
陈太一随后来到皇后宫中,将此事告知。皇后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平静一句:“陛下决定便好。”
二人略作交谈,便各自安歇。
与此同时,君舍暗中派人前往东宫,将结契之事悄悄告知太子陈郁。
随后,他提上两壶佳酿,只身前往崆峒山。
月色倾泻,银纱覆山,万籁俱寂。
唯有一座孤墓立于林间,黑衣男子军正垂首,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擦拭墓碑。
“君舍,你来了。”
“来了,老伙计。”君舍缓步走近,“事情已成,陛下已应允,赐太子与诸葛储结为契兄弟。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如此?”
军抚过碑上文字,声音低沉沙哑:“功走的时候,将孩子托付于我。如今天下将乱,我必须给他一个最稳的依靠。否则他日我去了,有何颜面见她?”
“你倒先安排好了后事。”君舍轻叹。
“我只是不想像她一样,走得一无所有。”军望着墓碑,眼底难得泛起温柔,“她葬在此处,也算遂了隐居心愿。明日大典,我便是战死,也必护陛下与太子周全。”
“有我在,必护你无恙。”君舍拍了拍他的肩。
“来,喝酒。”君舍打开酒坛,“就着月光,与功共饮一杯,愿她保佑这些孩子,前路安稳,山高水长。”
“好。”
军将一盏酒缓缓洒在墓碑前。
山风掠过,月色温柔。父辈的遗憾与守护,少年的情谊与约定,都在这一夜,悄悄埋下了命运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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