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250章 麒麟宫

“死后万事休,只有活人渡不过。总要活着,带着前人的遗愿活着。”阿热执宜也想不开,那又怎样?牵挂依旧在,连自我了断的资格都没有。

庭州一脸感动:“谢祖父成全。”

阿热执宜撇清关系:“休得胡说!”

郭承雍据理力争:“扶持新帝对祖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阿热执宜看得更深更远:“大周虽败,可亡不了。这趟浑水,可不好蹚。就连阿香,一个不好,都要招惹一身腥。小皇孙再亲近,终究是李家人。你我都是外人!”

郭承雍怎会不知:“总比李昶好。”

“装傻充愣,确实不是个东西。”争权夺势哪有对错,阿热执宜向着自家闺女罢了。

郭承雍继续劝说:“此人步步为营、借力登高,绝非泛泛之辈,若掌大权,必是劲敌。”

“他头上压着礼法,有什么好怕的。西域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该三思而后行的是他李昶。”阿热执宜见小孩脸色有些不对,话锋一转:“小庭州,你就没想过,册封你为皇太孙的国书送至长安,就是漠北的立场?”

郭承雍点头:“孙儿明白。”

他不明白。“怎么?非给让草原狼兵南下寇关不成?”

郭承雍解释:“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冒然同波斯开战,赢了固然好,输了又该如何?暗里观望的世家、节度使还不一窝蜂扑上来咬死你!蚍蜉尚能撼树,大周锦绣山河可不是白来的。”阿热执宜非常不赞同此时同波斯开战,应该集中兵力一门心思应付长安变局。

波斯万里之遥,意气之争,不足为惧。长安才是事关西域未来的核心。此时分散兵力,腹背受敌,实在是不智之举。

郭承雍没觉得有多严重:“我们怕打仗分散兵力,波斯同样怕两面夹击,不给个教训瞧瞧,这帮大食人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阿热执宜只关心:“几成把握?”

郭承雍斩钉截铁:“八成!”

阿热执宜不想多说:“赶快举行册封大典,这几日沐浴斋戒,老实呆在麒麟宫不许乱跑,更不能生病。”

郭承雍拍胸脯保证:“祖父放心,孙儿定会让各部叶护、台吉刮目相看,俯首称臣,再无二心。”

阿热执宜直接甩杯子:“你小子大言不惭,跟谁学的?改不快滚!”

玄武城东,与高台宫一墙之隔,麒麟宫,德政殿,冬日奔波数月的郭太孙总算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扑腾个没完,将太孙威仪丢到了九霄云外。

自浴房出来,顶着湿发,喝了一大碗加了胡椒的羊汤后,郭承雍这才有闲功夫观察打量这座宫殿。新修的,用料讲究,看来坚昆确实不缺钱。草原各部眼睁睁看着坚昆富得流油,不眼红才怪呢!有意思。

德政殿是麒麟宫主殿,主礼仪祭祀,是东宫运行的核心。按常理来说,不应作为太孙寝殿使用,德政殿后面的永安殿才是寝殿。

准确来说,作为太孙的郭承雍压根无权使用任何中路正殿。就算大婚,也只能使用东、西二路的偏殿作为婚房。毕竟麒麟宫真正的主人是太子,而非太孙。

阿热执宜为表对太孙大婚的重视,特命工部扩建永安殿。虽太过铺张有违礼制,依旧无人反对。谁不知道,太子尊贵又特殊,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踏足麒麟宫半步。太孙名义上是太孙,实则就是太子。漠北草原未来的主宰。一位将来很又可能同大周天子抗衡的一方霸主。

是以,草原各部虽对远在西域的太孙颇有微词,腹议不断,但绝不会在明面上有任何不敬。又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何必得罪财神爷。

阿热世尚且稳得住,外人瞎着急没用。

郭承雍吃饱喝足,还很精神,没召见东宫属官,而是逛起了麒麟宫。

整座麒麟宫呈长方形,前殿后园。主殿德政殿、永安殿位于中轴线上。德政殿东、西两侧分别为詹事坊和侍卫坊。詹事坊詹事为正三品,东宫首官,辅佐太子、太孙。

永安殿东、西坐落着春坊和桂坊。春坊掌文书,桂坊掌杂事,辅佐詹事坊,为太子排忧解难。

出永安殿向北,穿过赤羽门,便是内宅后宫,园林式建筑,一处风景一处亭台楼阁。赤羽殿位于正中高台之上,独占风景。

赤羽殿正后方,也就是麒麟宫正北,有一座高楼,名曰日月同辉,是一座赏景楼,比照兴庆宫花萼相辉楼所建。高度只比高台宫藏宝二楼矮上那么一点点,是阿热执宜特许修建的。宝贝闺女不在身边,依旧要给她最好的。

郭承雍此时就在日月同辉楼顶层吹冷风。熟悉又陌生的草原,南下长安,是否就在顷刻间?郭承雍对锦绣中原有向往,更多的则是防备。

大周之盛,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胜负未分、生死未定,霍然东出,身死族灭是小,连累西域近百万百姓,那就是大罪过了。

自打武威首府从高昌搬至敦煌后,西域人口呈爆发式增长。时至今日,已有近百万之数。除了出生人口,归降人口以及逃荒前来的人口数量,占据大多数。这些人再与西域百姓通婚,形成了新的西域周人。

郭承雍读圣贤书长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发誓要做第二个安阳公,挽大厦之将倾。郭氏子孙,理应救万民于水火。

西域百姓殷殷期盼之下诞生的世子,天之骄子,说句僭越的,比长安的皇子都尊贵。自然是豪情万丈,胸中自有丘壑。

郭承雍多次同教师们谈论过,大周命运如何,该如何救。多次讨论,涉及皮毛,无处下手。内有宦官,朝中有世家,外有节度使。单独动哪一个,都是治标不治本。可一起动,弊端没清除,大周先咽气。

重病已久,只能细细调养,万不可下猛药。一着不慎,千古罪人,悔恨终生。这天下,究竟何时才能换番新天地,郭承雍希望新气象由他助成。

郭承雍也曾问过母亲,大周之劫,何解?母亲长叹一口气,宦官把持宫禁,左右皇权废立,如此种种,罄竹难书。历任新君,明知风险,依旧派心腹内侍掌管神策军。频频重蹈覆辙,为何?自然是因为长安数度失陷时,护卫左右者,永远不离不弃的,唯有宦官神策军。藩镇节度?见识不好,保存实力,跑得比谁都快!

内臣再是掌权,春风得意,终究是依附皇权的藤蔓,哪怕这皇权是空架子,藤蔓已参天。藩镇外臣,巴不得皇权旁落,好让他父死子继,家族传承,繁衍不休。

朝中世家,兴起于汉末,存世数百年,熬死了多少王朝?送走了多少帝王?屡次削弱,在民间的威望已久,根深蒂固,旁亲徒孙,数不胜数。

他们是攀附在大周这颗大数上的蠹虫,亦是支撑大周运行的血脉。想要根除,难于上青天。就算科举选士,寒门草民如何能拼得过累世传承?大周早期不是没提拔寒门,只不过这些人进入权利核心圈后,很快选择同士族联姻,成为士族的一部分,一气连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士族比内臣更加根深蒂固。徐徐图之容易被策反,快意恩仇更会无人可用,顷刻间乱起来。郭清晏空有利刃,实在是无法下手,无处下手。她也出身士族,太原郭氏又该何去何从?

藩镇尾大不掉,最终酿成大祸。究其原因,只因大周太过强盛,领土广大,为戍边,这才设立节度使,总管戍边军政大权。

这权利东西,一旦放出去,想要再收回,可就难了。若大周国力强盛,这些节度使自然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事。

只是眼下尚且能维持,一旦内官、世家、藩镇的平衡被打破,依附皇权的内官,没军权且极致享乐的世家,都将被百姓的怒过裹挟,奔向末路。藩镇会同侥幸存活的世家一起,百舸争流,抉择出新的天下第一藩,问鼎天下。

都说养蛊是邪术,轻易碰不得。这天下大乱,军阀割据,相互征战吞并,最后抉择出天下新主,不就是养蛊吗?

对付揽权的世家要徐徐图之,对付藩镇要快狠准。拉拢一个,打压一个,对付一个,一着不慎,犹如水入油锅。藩镇为求自保,联合起来“清君侧”,百姓连苟且偷生都不能了。

郭清晏做不到敢为天下先,她要忠君、要爱国、要不得已、要无可奈何,更要占领道德的至高地。所以,只能等……等下一个安斗战出现。

郭清晏要坐在高山观虎斗,站在桥头看水流。天下大势,真能如她所愿?可是娘亲,您莫不是当局者迷。您才是天下最大的变数。

内官是内臣,掌管凤印的皇后一样能把持宫禁。出身世家,节度一方,天下藩镇以您为榜样目标。

今日您左右皇帝废立,明日就有李氏宗亲为权利铤而走险引藩镇牙兵入长安。新变局,新纷争,唯愿母亲全身而退,李氏王朝体面收场。

“果然在这里!”一位梳着编发,点缀动物发饰的姑娘,轻巧来到郭承雍身边,倒了杯羊乳,不疾不徐的喝着。

郭承雍自沉思中走出:“塔纳?你怎么来了?”

塔纳放松身体,目光穿过窗棱望向天外:“自然是见识见识传说中可以媲美花萼相辉楼的日月同辉楼。”

周人喜欢繁复,女子多挽发,以发簪固定。郭清晏花样繁多的发髻,是西域女子争相效仿的对象。

塔纳则不然,她更喜欢编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不影响行动更佳。发饰更一简洁为主,舒适得体便可。

坚昆女子虽不能同男子平起平坐,可也不是附庸。毕竟出过多位女族长,对女子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就像现在,塔纳备嫁不用回本家,而是依旧居住在麒麟宫。再比如,太子同太子妃寝殿永安宫设在前朝,而非园林后宫。太子妃亦是太子心腹,必要时代替太子处理机密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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