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章 震天雷

“草原的天空确实同敦煌不一样,更辽阔,也更荒凉。”郭承雍在离家那晚将王府月色刻在心底。

塔纳明白:“庭州想家了。”

郭承雍只在意得失,不在意脸面,大方承认:“塔纳不想家?”

塔纳有些迷茫:“想,终究不一样,我家……我记忆中的家……再也寻不回来了。”

郭承雍关心:“物是人非。玄武城的新家可还有你的痕迹?”

塔纳父亲早逝,家中女人多、孩子多,用钱的地方更多。好在大夫人是个厉害的,支撑起了门庭。直接方言,愿意一起过的,她欢迎。想再嫁的,送一份嫁妆。至于孩子,终究是阿热血脉,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她会悉心抚养长大。

塔纳甚至不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也愿意为她打算,拼尽全力送她去敦煌。无他,跟在太子身边长大,总比囫囵着依附王庭强上许多。哪怕做不成太孙妃嫔,自有一番前程。

塔纳的父亲名沭阳,行七,擅算术。好听些为人风流多情,难听些就是贪花好色,家中女子不断,年纪轻轻生下四女两子撒手人寰,塔纳最小的一双弟妹甚至是遗腹子。

好在阿热沭阳在女色上不知节制,倒是经商的好手,攒下不菲家资。过世后,家中众人同进同退,保下大半家业。

阿热执宜定都玄武城后,大封功臣。宗室子弟效仿大周,封爵位得草场牛羊。阿热沭阳死得早,但他算账的本事实在出众,得了个郡王爵位,由长子继承。

乌护败走,南下、东逃、西迁,留下大量草场。便宜外人,不如分给自家人,共佑王权。为表区分,分宗室爵与民爵。

宗室爵,顾名思义,自有阿热氏子孙可授予,效仿大周,设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奉国将军、辅国将军。民爵则是传统草原爵位,叶护、设礼、特勤、夷堇、详隐、弥里。

非阿热氏,于国有大功者,方可破例得封宗室爵。

无论是宗室爵还是民爵,都是有草场和族民的。阿热执宜倒是想剪了叶护、特勤们的羽翼,将他们留在玄武城乐不思蜀。以漠北对草场的重视程度,还是要徐徐图之。传统祖训不可改,要改也要由利益推动着改。

叶护、特勤们大多随部落,逐水草而居。在王都掌控不到的地方,为利益而争斗。尽管王都已经下令划定了草场,有定期的互市,依旧挡不住私斗。

阿热王公们并没有离京就藩的意思,部落草场大多交给属官打理,自己更愿意在玄武城谋个一官半职,为国征战积攒军功。有些胆子大的,还放言愿追随太孙南下长安呢!

玄武城作为漠北中枢,商贾必经之地,繁华程度不及长安、敦煌,可也比肩州府,至少比苦寒的草原舒适多了。

借着太孙大婚,让这些不长眼的好好瞧瞧,跟着谁才有出路。

“我娘改嫁了。”武威最缺青壮,压根就没有守贞的概念,再娶再嫁才是主流。塔纳早有心理准备,事到临头,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的事?过得可好?要不我们上门拜访?”道理是道理,人情是人情。塔纳自幼丧父,自小离家,一个人在敦煌长大。对亲情的渴望大于常人。

说出来好受多了。“她随夫君在东胡驻防,如今又生下一女,也算幸福。”

郭承雍感同身受:“瞒着你,确实……确实不地道。”

塔纳想想觉得好笑:“夫人和母亲都不是有意瞒我的。夫人觉得这是我们母女之间的私事,她不宜插手,也就没说。母亲愧疚于我,以为夫人会安慰我,提都没提。夫人和母亲都是在意我的。”

不在意就不会羞于启齿,不知如何面对了。

塔纳的母亲出身低微,是牵利人贩卖的女奴。因姿容出众,被阿热沭阳拍了回来,诞下长女塔纳。

阿热沭阳病故时,她是哭得最是伤心。哭丈夫,更多是哭自己。怕再度被变卖,生死荣辱不由自己。被推上高台任人打量赏玩的滋味,太过刻骨,不愿再经历。

好在主母慈和,返还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当了回人,允许她同女儿相依为命。塔纳被送往敦煌时,有不舍,更多的则是欣慰。跟着名满天下的女王长大,总比跟着自己这个卑微的母亲要强上许多。舍不得,也要舍得。

起初,塔纳的母亲是不打算再嫁的。她活这一辈子,在男人眼中不过是个可炫耀的物件,自有夫人拿她当人看。直到她遇见了另一个对她尊之重之的人。没有悸动、甜蜜,只有惶恐。最后还是夫人为她做主,送她出嫁。

“太孙大婚如此盛世都没回玄武城,看来是踏实人家,以后多走动便好。”郭承雍始终觉得,比起宽慰的话,实实在在的利益更能宽慰人心。

塔纳瞥了他一眼:“自卖自夸。”

郭承雍只问:“大岳母身体可好?等我们婚后到沭阳王府坐坐。”

坚昆封号比大周随便多了,塔纳父亲名沭阳,儿子直接以沭阳为王号。新任沭阳王是太妃亲生,年纪比塔纳小几个月,没领差事。

塔纳不知在惆怅什么:“幼年的记忆太过模糊,弟妹跟陌生人似的。夫人那倒是留了我小时候的物件,大部分被母亲带走了。”

郭承雍是这般宽慰的:“都说养恩大于生恩,如此算来,敦煌才是你的家,玄武城最多算来处。”

塔纳纠正:“玄武城更有可能是我的归途。”

郭承雍笑她:“怎么?要为本世子守大后方?”

塔纳表示:“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郭承雍明白:“难为你了。”

塔纳才不难为:“能为凤主效犬马之劳,是我之幸。”

郭承雍翻了个白眼:“母上大人魅力无边,石榴裙下不知倾倒了多少姑娘!”

不知为何,两人笑作一团。聊玄武城、聊东胡、聊敦煌、聊长安,是默契知己,不似未婚夫妻。

塔纳模样肖似其母,巴掌脸、大眼睛、浓眉、琼鼻,一张脸被五官占满了,艳丽非常。不同的是,其母常蹙眉,为艳丽的容貌披上了面纱。塔纳神情舒朗、坚韧果决,容貌倒成了其次。

话说回来,阿热执宜送来的姑娘们各有风采,小小年纪,个个姿容出众。可见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塔纳喜欢高处风景,喜欢站在群山之巅触摸天空俯视大地。天下真有不周山就好了,塔纳穷尽一生,也要寻到传说中的仙境。

既然通天路断,那就去体验人间之最,权利的滋味。塔纳深知,她没有凤主那般开疆辟土的本事,但绝对是最忠心可靠、最值得托付的属下。摆正自己的位置,倾力一试,未来……交给未来好了。

武威二十八年,也就是周大兴四年,春。三万征西大军,浩浩荡荡杀入波斯大食。

大军兵分两路,北路大军自撒马尔罕杀入,直奔河中地区。这里本就是武威同波斯大食的模糊区,武威大军一至立马缴械投降。

北路大军一鼓作气,直奔木鹿,遭到大食抵抗,激战数日,大食军兵固守木鹿绝不出战。直到北路军千机营用伏火雷霆轰开木鹿城门,波斯大食不战自退。

战争一开始,波斯上下都没当回事。西域武威不过是大周藩镇,又陷入皇权争夺,哪有心思、有能力西征。不过是叫嚣,气不过罢了。是以仓促应对,狼狈退守。

当伏火雷霆炸|开木鹿城门时,战争才真正开始。北路军一面围剿残兵败将,一面南下赫拉特,天火燃烧下,是大周的天威。

战争从不是意气之争,郭清晏要从根本上解决大食东征,以及大食清方教对文化信仰上的腐蚀。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与其一路设防,不如攻入核心,摧毁力量之源。将自家的影响辐射开来。

河中、呼罗珊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掌握在大食手中,随时有再起东征的可能。武威就算不能完全掌握水源要塞,乱起来,再想一统难于上青天。

波斯大食的战斗力比北路军估算的还要弱一些。骑兵还好,能组织起像样的冲锋。步兵等其余兵种,完全是临时抓来的壮丁,不堪一击。溃败投降,就在顷刻间。

昆仑真神发怒,降下天火,荡平世间污垢。武威的伏火雷霆,威力惊人,配上投石机,攻无不克。

神机营研制的火药,除了埋入地下的火雷,投掷用的火球,还有霹雳炮,又名震天雷。铁礶盛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轰开木鹿城门的,就是首次使用的霹雳跑。

同天神之怒一起席卷波斯大地的,是此起彼伏、层出不穷的复**。有人不得志怀念波斯,有人始终虔诚不愿改信清方教,有人不满对非清方教徒征收的宗|教税,有人则是浑水摸鱼趁机获取好处。

北路大军还没杀入赫拉特,这座丝绸之路上的百年名城便已陷入内斗的汪洋,不可自拔。最终,非清方教徒占据上风,大开城门,请北路大军入城。

月余时间,北路大军已掌握河中、呼罗珊两处重地,重创大食清方军。

北路大军彻底掌握呼罗珊后,颁出宗教平等令,不许增缴任何宗教税。众教平等,不可强迫改变信仰、吸纳教徒。恢复昔年被大食人破坏的庙宇。

对于清方教徒,提倡苦修、问道。要求跪拜以骆驼之身修炼成仙的安成仙君,以昆仑山为尊。反抗者流放,贬为奴。

对此,清方教徒反应极大。北路军因地制宜,紧急修改更适应呼罗珊地区的圣书教义。先快狠准杀鸡儆猴,然后慢慢磨,谁不怕死呢。

呼罗珊地区的清方徒已成气候,反倒是河中地区,受大周影响更多,虽也征收宗教人头税,真正征缴上来的寥寥无几,就是为了应付总督的。

河中清方徒为进出撒马尔罕方便,早就自称安成信徒,这回更是将清方庙改成大周式样,连白骆驼金身都造好了。焚香祈祷,像模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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