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夜,向来是不缺灯的。
秦淮河畔,画舫凌波,灯火如昼,丝竹之声彻夜不绝。可城南的归云客栈,今夜却黑得像一口沉寂的棺材。
没有灯笼,没有烛火,甚至连打更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死一样的沉寂。
谢清砚站在客栈二楼的廊檐下,一身素白的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点灯,只借着远处街角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看着下方漆黑一片的院落。
身后,十二道黑影如同雕像般矗立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甚至连呼吸都收敛得近乎不存在。他们是顾亭山借给他的“十二时辰”,是顾家埋在金陵地下最锋利的刀。
“子时。”谢清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冷,平静,不带一丝波澜,“还有三刻。”
话音落下,巷口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数十人,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像一群在夜色中狩猎的饿狼,悄无声息地将这座小小的客栈包围了起来。
谢清砚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微微侧耳,听风辨位。
东面七个,西面九个,北面五个,南面是正门,人数最多。
“东厂办案,闲杂人等,一律格杀勿论。”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清砚知道,那是赵无极。
那个传说中的“血手”千户,终于亲自来了。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十二道黑影瞬间散开,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客栈各个角落的阴影之中。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废话,他们是真正的死士,只懂得执行命令。
谢清砚则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像一座塔,守在这座孤舟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吱呀——”
客栈的大门被一阵夜风吹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猩红的披风,胸前绣着一只狰狞的东厂番子图案。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视着空荡荡的院落。
“谢相爷。”赵无极站在院中,仰头看着二楼那道素白的身影,声音嘶哑,“别来无恙。”
谢清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东厂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鸡鸣狗盗、欺凌弱小的勾当了?”
赵无极冷笑一声:“谢相爷说笑了。朝廷命官,缉拿钦犯,何来欺凌一说?那个叫陆惊遥的小子,私通叛党,意图谋反,我家督主有令,务必将他捉拿归案。”
“私通叛党?”谢清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冷得刺骨,“赵千户,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可惜,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演给谁看。”
赵无极阴鸷的眼神一凛:“谢清砚,你已罢官,不再是当朝宰辅。识相的,交出那小子,我保你全尸。”
“全尸?”谢清砚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赵无极,”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素白的衣摆在黑暗中翻飞,像一朵在血海中绽放的莲花,“你可知,我谢清砚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他走到院中,与赵无极相距不过三丈。
两股强大的气势在空气中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动手。”
赵无极不想再废话,大手一挥。
刹那间,黑暗中杀声四起!
数十名东厂番子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刀光剑影,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然而,他们刚一冲进院子,阴影中便闪出了十二道黑影。
“十二时辰”动了。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个人都是最简练、最直接的杀招。刀光闪过,必有一人倒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东厂番子虽然训练有素,但在顾家精心培养的死士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谢清砚却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院中央,冷眼看着这场厮杀。
直到一名番子突破了防线,举刀直刺他的面门!
谢清砚眼神一厉,身形微侧,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那番子闷哼一声,手腕被点中,长刀当啷落地。谢清砚顺势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他虽多年未动武,但身为世家公子,自幼修习的文武之道,早已刻入骨髓。更何况,此刻他体内涌动着滔天的杀意,这点杂鱼,根本不放在眼里。
赵无极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终于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分水峨眉刺,寒光闪闪,直取谢清砚咽喉!
“谢相爷,我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谢清砚不退反进,身形飘逸如仙,却招招狠辣。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回合,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赵无极的武功果然了得,刚猛狠辣,招招致命。但谢清砚却更胜一筹,他不仅武功高,更懂人心。他总能预判赵无极的下一招,总能以最巧妙的角度化解那致命的攻击。
“砰!”
一声巨响,两人各自退后三步。
赵无极气喘吁吁,眼中满是震惊。他以为谢清砚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实战竟如此厉害!
“好一个谢清砚!”赵无极咬牙切齿,“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支黑色的信号弹,猛地射向天空!
“嘭——”
一声脆响,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那是东厂的集结信号!
意味着,金陵城内所有的东厂力量,都将在此集结!
谢清砚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赵无极居然带了这么多后手。看来,今日东厂是铁了心要在这里将他赶尽杀绝。
“哈哈哈!”赵无极大笑,“谢清砚,你看到了吗?今夜,这归云客栈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谢清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二楼那间紧闭的房门。
陆惊遥还在里面。
他不能输。
他更不能死。
“葬身之地?”谢清砚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赵无极,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猛地撕开了那袭碍事的宽大袖袍,露出里面紧致修长的手臂。
素白的长衫在夜风中狂舞,衬得他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他一步步走向赵无极,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什么是真正的权臣之怒。”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这时,客栈的后院墙头上,悄悄翻过来一道黑影。
那黑影极其灵活,避开前院的厮杀,径直摸向二楼那间屋子。
谢清砚眼角余光瞥见,心头大骇!
那是赵无极留下的后手!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陆惊遥!
“滚开!”谢清砚怒吼一声,想要回身救援,却被赵无极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赵无极狞笑着,攻势更加猛烈。
谢清砚心急如焚,眼看着那黑影已经撬开了窗户,钻进了屋里。
“不——”
一声绝望的嘶吼,在谢清砚心底炸开。
然而,就在那黑影刚进屋的一刹那——
“咻!”
一道寒光从屋内激射而出!
那黑影惨叫一声,从窗户里摔了出来,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然毙命!
谢清砚愣住了。
赵无极也愣住了。
屋子里,明明躺着个重伤昏迷的人,怎么会杀人?
窗户缓缓推开。
陆惊遥倚靠在窗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的冷笑。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黑衣人身上拔下来的带血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子的命……”他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阎王爷也不敢收。”
谢清砚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却又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还活着。
他还醒着。
他还在战斗。
“好!好!好!”赵无极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没想到这小子命这么硬!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不再保留,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下,周身气息瞬间暴涨,双眼赤红,如同疯魔!
谢清砚知道,那是东厂的禁药,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事后必死无疑。
这是要同归于尽!
谢清砚不再犹豫,他身形一闪,不再与赵无极纠缠,而是直扑二楼!
“惊遥,退后!”他大喊道。
陆惊遥看着那道如大鹏展翅般飞来的白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伤势过重,又跌坐回去。
赵无极紧随其后,峨眉刺直刺谢清砚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逼得赵无极不得不回身格挡。
是顾亭山的人!
顾王府的援军终于到了!
谢清砚趁机跃上二楼,一把将陆惊遥护在身后。
“没事了。”他低头看着少年,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我在这儿。”
陆惊遥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谢清砚此刻的模样——衣衫破碎,满身尘土,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嗯。”陆惊遥轻轻应了一声,握着匕首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楼下,赵无极看着越来越多的顾府护卫,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恶狠狠地瞪了谢清砚一眼,咬牙道:“谢清砚,你等着!东厂不会放过你!金陵城,容不下你这条丧家之犬!”
说罢,他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战斗结束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谢清砚缓缓蹲下身,看着陆惊遥惨白的脸,伸出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对不起。”他低声道,“我来晚了。”
陆惊遥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谢清砚一把将他抱起,走进屋内。
他将陆惊遥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少年胸膛上那刺目的白纱,再次被鲜血浸透,他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揪了起来。
这一夜,金陵城无人入睡。
而谢清砚,就那样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少年的手,直到天明。
他知道,东厂不会善罢甘休。
赵无极逃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手里还握着这把刀,他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动他的人一根汗毛。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啊啊啊啊啊!写完这一章我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太燃了!???
谢清砚撕袖袍那段!那个“权臣之怒”!我真的嘶哈嘶哈!谁懂啊家人们!那种温润君子被逼成修罗的感觉,简直爽到天灵盖!?
还有还有!小狼崽陆惊遥!我以为他要躺平当个挂件,结果他醒了!他拿刀了!他杀人了!我的崽长大了!(虽然还是很虚弱哈哈)那个眼神杀我!他心里肯定在想:敢动我先生?找死!???
赵无极这个反派立住了,够阴险够狠毒,但是在我们谢相面前,还是不够看!顾老头也挺靠谱,关键时刻送人头……啊呸,送援军!
最最最重要的是!谢清砚抱着陆惊遥说“我在这儿”的时候,我直接泪目!这就是双向奔赴啊家人们!一个拼命护,一个拼命活!?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东厂肯定还会卷土重来,金陵城的阴谋这才揭开一角。下一章我们要干嘛?养伤?**?还是继续搞事业?嘿嘿,保密!?
记得在评论区告诉我你们最喜欢哪个情节!爱你们!投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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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雨孤灯照铁衣,素衣染血誓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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