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越想起老家有个说法，专门对付脏东西。准备试一试。

车窗外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贴着玻璃，嘴巴张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下一秒余脑部的虫子就要钻出来。

原本封闭安全的车内瞬间变成一个铁笼，禁锢着余越。

必须得马上离开。余越模仿着记忆里的动作，忽然想到，要是将外面的东西惹怒了怎么办？暴怒下，区区的铁块是挡不住凶祟的攻击。

但万一方法有用呢？

不管了。

余越大大吸了一口气。

对着窗外一阵输出，从他问候到他家族，从头评论到脚。咳嗽一声，手背在嘴上抹了一下。

随着他声音消失，窗外的拍打声不见了。

有效果。

心中一阵雀跃，正要抬头，一阵巨大的声响在郊野上方盘旋。

手扒着座椅，他往后仰。

完了。

玻璃如蜘蛛网一样四分五裂，一只大脚对着纹路重重踹下，玻璃发出不堪承担的呻吟声。

余越随手拿起一件东西，准备当成防身武器。就算死，他也要咬掉对方一块肉。

这时，玻璃如片片冰屑洒在车内，半只鞋尖卡在车窗。

余越死死盯着前面，一阵摩挲，忽然摸到一个物品，僵硬的，长长的棍状。心中一喜。握剑般挡在胸前。

这时，窗外的撞击声忽然停止。他凝神静听，外面安静极了，就连自己的呼吸声显得嘈杂。拳头大小洞眼嵌在窗上，月光宛如萤火虫在尖锐的玻璃尖上停留，余越怕是怪物的计谋，等了一会儿，窗外什么也没有。视线往下瞄，远处的公路，剩余的被车门挡住了。或许已经不见了，鬼祟哪会搞袭击。余越一点点凑近，眼珠缓缓贴住窗眼，视线往下，如水的月光淌在公路上，空空如也。

他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武器的时候，看见挡风玻璃前飘过一个黑影。

武器挡在胸前，看清一片树叶顺着玻璃往下滑落。

余越悬着的心落下，带着裂纹的玻璃窗上，中央是一个碎掉的孔眼，他凑上前，眼球对准孔眼，车门映入眼帘，上面还有他那时剐蹭的痕迹，公路上淌着如水的月光，什么也没有。余越看向车外后视镜，镜面因为反光有些模糊，他凑得更近，眼珠贴近洞眼，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

余越直身收回脑袋，眉眼平静，将武器护在胸前。

他看见手中握着一只腊肠狗。

余越：“........”

只要是实心的就行。

他握了握，指尖不小心碰到一个开关。

车内一阵异香，一叠香薰片整整齐齐放在他眼前。

余越：“........”

他绝望地想，鬼祟能不能香薰过敏。

“开门。”窗外传来非人的声音，这声音尖细尖细的，越发的毛骨悚人。

鬼祟继续在外叫唤，余越没动，渐渐地，一股若有若无的哭声在车内回荡。

凝神静听，声音断断续续，吊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这时，余越背后一凉，一个影子坐在椅背后，他咬咬牙，猛地转身。后车厢昏暗一片，看不出材质的椅背上空空如也。哭泣声不见了。

余越瘫坐回椅背。过了一会，幽怨的抽泣声再次响起，若远若近。玻璃窗上的孔洞注视着少年，余越侧脸看，缓缓地，凑近孔眼一看。

车门上面有几道划痕，一只小山一样的熊靠着车门，女鬼的抽泣声正是从熊身上传来的。

余越正要悄无声息后退，看见熊抬起手臂，似乎在大快朵颐。

心生一股异样，余越停顿了一会，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样，打开车锁。车门敞开一条缝，那只熊似乎听见动静，布满血丝的眼珠隔着门缝撞上余越。

余越握紧腊肠狗，这时，鬼熊扑过来，余越拉起车门正要关上的时候，鬼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你不相信我？”关上车门，余越听到对方说的话，脑袋一阵大。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你先喝水，在这里脱水可就麻烦了。”

对方接过，小小的抿了一口。项雨，“我真的只是敷了一个面膜，再次睁眼就到这了。”

“我刚送完朋友，就跟你一样。”余越避重就轻，又道，“对了，你怎么在这里装神弄鬼啊？”

项雨支支吾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项雨身上有多处伤口，要不是遇到余越或许会失血过多而死。简单给他止了血，但余越知道对方有所隐瞒，必定存在潜在危险，选择一个人更安全。余越正要开口，一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余越扶着额头：“大男人，哭什么。”

项雨个子一米九，下巴有层浅浅的络腮胡。项雨刚开始还很克制，听到余越话，眼眶像是失控的水龙头一样汩汩往外流。

蒲扇一样的手掌摸着眼泪，项雨抽噎道：“求你别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余越：“从公路上跟踪我的是你吧？”

余越刚才拿矿泉水的时候想了一下，当时公路上无风无月，伸手不见五指，是他先入为主将跟在身后的东西想成是鬼祟，结合突然出现在车附近的项雨，跟着他回来的鬼影是项雨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项雨抽噎：“我在公路上看见你，想跟你搭话，但是你走得越来越快。还踹了我一脚。”

余越：“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反而要踹我的车窗？”

手绢擦了擦眼泪，项雨道：“我想问你能不能载我一层，但是你突然对我打骂，我一时情急。”

余越尴尬，心想当时以为是鬼。项雨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一个壮汉嚎啕大哭，委实有点违和，余越瞥了眼。手绢在项雨手心，像个小手办，蜷缩着小山一样的身子，时不时擦眼泪。十分违和。

余越相信对方说的话，但是想起方才对方闪躲的视线，他相信对方有所隐瞒。“你撒谎。我不喜欢跟撒谎的人合作，请你下车。”

项雨瑟缩了一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余越坚持。这时，项雨望着他一脸惊恐，不对，余越意识到对方看得是自己身后，他扭身看去，车窗趴着一个人影，白光从下巴往上大，一张白惨惨的浮肿的脸放大在眼前。

........

“我叫大西。你们是新人吗？”

余越瞥了眼车饰，“余大花。”

大西看了眼他旁边，项雨扭扭捏捏没吭声，余越直接了当，“你说的新人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叫游乐园，游乐园的世界会各种变化，他们作为被召唤进来的使徒，需要找到王子的魔镜碎片，才能离开。这跟余越得知的信息大差不差，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大西提议领着他们去找其他使徒，项雨从刚才躲在车门边，没说话。大西看向余越。

大西显然已经是进来的老手，这家伙独身出现在这里，就很奇怪，但他或许知道离开这里的信息，余越道：“走吧。”

手一甩，车门合上。大西瞥了眼车，两颊的肉因为说话略微抖动，“你不带东西么。”

余越双手插兜，“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们相继离开，轿车停留在公路旁，车内恢复宁静，挡风玻璃前放着一面银镜。

大西将余越引到方才看见红点的地方，余越意动，脚上不停，渐渐地，能清晰听见人声，项雨躲在余越身后，大西打开手机，一群人站在公路旁的空地上。

“这不是刚才逃跑的娘炮么。”一个双臂纹满纹身的男人说道。

项雨躲在余越身后，余越一米八不算矮，但项雨巨人一样的身躯蜷缩在余越身后，怎么藏也藏不住。

“大西，带新人回来啦。”一个蹦蹦跳跳的少女走出来。

“赶紧开始吧，我已经讨厌这个地方。”一个瘦高瘦高的男人说道。

少女凑到余越身边，问：“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余大花。”马尾少女震惊，余越乘机问：“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马尾少女拿出小梳子对镜梳了一下齐刘海，“就这么进来了。”她挥了挥手上的小梳子，甜笑：“我叫莉莉。”

余越心领神会，就见大西主动道：“我是在店铺理货时，进来的。”

大西似乎在团队里很有影响力，其他人纷纷自我介绍，剩下瘦高瘦高男人说，“方旭，我是上班时，路过大厦玻璃镜的时候进来的。”

莉莉道：“进来游乐园的我们这样的人叫使徒，大西进来了三次，我两次，通过老人交流，我们发现达成进来的目标有个共同点。”

余越接道：“都要照出自己的样子。”莉莉打了个响指，“而且我们必须在乐园消失前找到魔镜碎片离开，否则成为乐园主人的养料，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死去。”

这时，两道光晕在远处出现，余越手臂挡着眼睛，掩去不适。只听纹身男恐惧道：“来了。”

余越看去，发现众人神情凝重，项雨开始小声啜泣，但不知什么原因克制住。他寻着视线望去，看见公路上停着一排小汽车，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下车，“少爷吩咐我来接各位，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