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凌低眸注视着她，目色浸在黑夜中，有些看不清：“当真不在意吗？”
他抱着她融入虚空，鲜红衣袂隔开了绕着她，隔开了吹拂而来的冷风。
“不用在意。”顾青缓缓闭眼，淡然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神魔战场上，神树老头说她被黎黯侵蚀了神魂，所以才会有无处容身的孤寂跟悲凉。
事实上，顾青很清楚，她不是被黎黯侵蚀了神魂。
黎黯是诱导了她，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在扰动她心境。
但那一瞬间的怅然跟寥落是真的。
云叶已不在，闻熠与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同甘共苦的情谊，延崆看的是魔族跟魔界，宴凌与她所求不同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不是一路人。
还有一宫九峰三十六域的诸多魔族，之所以对她俯首称臣，一半是因为延崆，一半是因为洗神珠，至少目前为止，不是因为她。
唯一让她觉得心情明朗轻松恣意的，竟只有在九断山碰见赵素柳睿跟澜凤的时候。
独身立于六界之间，知道自己的身躯与神魂都不属于六界的那一刻，她有过恍惚跟茫然。
但那重要吗？
不重要。
也用不着在意。
顾青的面容隐在宴凌衣袂间：“若要问这副身躯，即便它是来自天堑之外，那又如何呢？主动退位让贤，不做魔君，反而去给别人当养料汲取生机？”
她声音很轻，“从我走出浮云宫的那一刻起，由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选择。”
不管神魂与身躯如何，她都只能是魔君。
这副身躯是出自六界内还是六界外，区别，仅仅是难度而已。
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顾青略缓了缓神，感受到躯体里的疲惫总算散了些，力气逐渐恢复，她借力往后退了一步，抬头，风轻云淡地陈述：“至于你是不是要借着我试探别人，我不在意，也不关心。我自己做的决定，休戚自负，本就与他人无关。
簌簌风声中，顾青站在宴凌身外，浅蓝的衣裙在夜空下泛出柔软。
“你能搭把手，也算是仁至义尽。”她看着宴凌，声色平和地笑，“多谢了。”
客气的语气，平淡的道谢，落在宴凌耳边，却分外清冷。
方才还毫不见外地靠着他的人，此时此刻，没有半分犹豫地推开他，清楚冷静地跟他划清界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柔弱与留恋。
过河拆桥，转脸无情，当真是绝情得很！
“青青这般亲近与我，我还以为你会在意。”宴凌目光缓缓地注视着她，笑得有些幽怨，漆黑眸底蕴着微光，“不曾想，竟如此无情么？”
顾青掀着眼帘看他一眼，转脸望向脚下漫天幽光，不想在此时虚虚实实地跟他搭话。
屹立于高峰者，孤家寡人，自然无情。
这话，对她适用，对宴凌，未必不适用。
·
出了神魔战场，穿过密林，三人悄无声息地入了登云城。
顾青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小院里。
阳光自云层中透出来，院子里春光明媚，芳菲盛开，很是宜人。
刚走屋门，迎着阳光静静地站了会儿，便见宴凌一步从廊上踏过来。
他换了身衣裳，仍旧鲜红夺目，面容浸在明媚阳光中，比院子里争相竟放的各色花卉更耀人眼目。
“看来是歇好了？”他半靠在栏杆上，望着顾青笑，似认真地看了她一瞬，确认她恢复了精神，方直起身，笑盈盈地靠过来，面容映在顾青眼里，靡丽惑人，“今日青青可能好好说话了？”
顾青脸上怡然散去，面无表情地斜看他，等着他后话。
宴凌眸底浸着光晕，站在顾青跟前的台阶下，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一半阴影落在顾青身上，一半直接映在了顾青面庞中。
他看着她，笑得十分潋滟：“青青昨日那话，也太过无情了些，听得人伤心，让人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顾青斜看着宴凌，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杨卫远呢？”
宴凌顿住声音，定定地看着顾青，红衣在晨风中轻晃，静悄悄的，透着涟涟未语的怨诉。
顾青移开视线，不管他，说正事：“昨夜在神魔战场上，我看见商澜了。”
宴凌眼里幽怨有刹那的漾动，片刻后，他从台阶上站起来，被晨光拉长的身影完全拢住了顾青。
阴影倾斜下来，温暖的阳光被挡开，顾青静默地抬眼看他，顿了下，平静说完后话：“你说我伤了神魂，应该就是那时候——他看见我了。”
院子里清风浮动，花香四溢。
宴凌眸光落在顾青眼里，看了片刻，抬手，替顾青拂开随风飘来的殷红花瓣，轻笑出声：“如果我说，我无意让你去试探商澜，青青可信？”
顾青静静地看他一眼，随后垂了视线，望着手腕上仍旧绕着的红绳，默了须臾，方转头，看向院子里盛开的桃树，不答反问：“黎黯说你用不了红梅，是因为离神界太近，容易被商澜察觉吗？”
至于宴凌跟着她究竟是有意利用还是兴之所至，她确实不在乎。
宴凌对商澜，很忌惮。
她对商澜，虽然说不上忌惮，但也不得不提防。
以魔主继任者的身份继承了神族至尊的神念，集神魔两界至高功法于一身，以一己之力破开轮回，封锁神界，逆转天地让云叶得以重生，这样的人，她不能不重视。
黎黯也好，商澜也罢，对魔族而言，都是威胁！
宴凌对商澜这份忌惮，于她于魔族，都是好事儿。
宴凌捻着落入指尖的花瓣，垂眸看着她，笑意浸入眼底，十分坦然地答：“是。”
绯红的花瓣在他指尖缓缓浸成艳丽的红色，凋谢的花瓣聚拢，重新化作花苞，花枝自其手上凭空凝聚成形。
下一瞬，花枝上，殷红的花苞绽放，一朵红梅静悄悄地放开花瓣，在满园绯丽的春花中显得分外惹眼。
将手中红梅递给顾青，他看着她，眸底映着光韵：“若青青想用，也不是不行。”
顾青垂目看着眼前绽放的红梅花，侧脸拢在宴凌身影下，似有些恍惚。
良久，她抬首，望着宴凌，认真问：“与红梅共鸣，是不是可以恢复修为？”
作者：某人啊，要不你退而求其次安安稳稳当着男配吧，我真的已经绞尽脑汁给你创造机会了，奈何女鹅她对你不动心呀！
哎，感情线什么的，作者挣扎不动了，随缘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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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有意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