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交手？”顾青看他一眼，意外中带了疑惑。

宴凌支着下巴，笑得极是随意：“也算是交过手。”

顾青掀起眼帘，上下打量他。

这话说得，很有些深意。

算是交过手，那就是没动手！

万年前，圣器红梅尚在神界。

如果宴凌没跟黎黯正儿八经交过手，那与黎黯交手又能带上圣器的，十有**是——

商澜！

“商澜跟黎黯有过正面交锋？”顾青斜看着宴凌，几乎是肯定地问了一句，接着道，“没能杀了他？”

能引动红雾净化界域的王族，对六界皆是莫大的威胁。

商澜既然与黎黯动了手，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绝不可能留后患。

宴凌微挑了眉头，似有些意外于顾青的干脆理智。

他支起身子，笑盈盈地望着顾青，眉目宛然，眸底浸着光澜，似春日初升的朝阳，明媚晃眼。

“王族可牵动一界生机，并不容易灭杀。”

潺潺声音在顾青耳边回响，掺杂着些许感慨，还有些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心情极好。

“万年前，商澜曾以半数修为为代价杀过一只王族。”顿了顿，宴凌面上笑意浅了些，多了几分轻飘飘看热闹的闲适，“黎黯是第二只，神族集全族之力以戮神阵困其行踪，却未能被灭杀，商澜将其本体封在了神界。”

提及黎黯，宴凌目光落在顾青脸上，顿了片刻，见顾青神情未动，眼里笑意绽得更深了一分，不紧不慢地解释：“修为重创，要破商澜的封印并不容易，除非有大契机。以我跟他的交手，他实力比起万年前，不过十之一二，远不到能破开封印的地步。”

十之一二？

顾青轻吸了口气。

这样的人入了魔族，以魔族此时的底蕴，根本无从抗衡。

除黎黯之外，在三十六域蔓延了数百年的红雾，还不知道催生出了多少修为高深行踪诡异的东西！

短暂的凝重后，顾青极快地理着思绪，问重点：“既然破不开封印，那他为何能出现在神魔战场？他们能隔着界面重塑身躯？”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宴凌笑得有些漫不经心，看不出半分凝重，反而有些意料之外的兴致。

他扫了眼一直沉默着没吭声的树根，随后再次看向顾青，抬手间，掌心之下凭空多了只形状变幻的轮廓，似千面蛊一般。

“王族与一界生机相连，能汲取生机，亦能催生虫蛊变幻形态，以一己之力孕养神魂。神魔战场上那个，很可能是在界面封印松动时溢散出来的分身，行动受限，商澜封印所能波及的神魔战场，便是他修为可触及的地域。”

随着他声音落下，石桌上光影变幻，宛如草木氤氲变幻的神魔战场。

顾青眼看着石桌上瞬间变幻的景致，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触及的地方，只觉得一股寒气自桌面浸入经脉之中，浑身上下都涌入了凉气。

六界之中，能让神魂生灭轮转的，只有轮回界。

换言之，生死往复，不受任何人的左右。

云叶是个特例，但即便如此，她也没能避开轮回界的牵引。

若黎黯真如宴凌所说，那就意味着，一只王族便可堪比轮回界！

如此境界差异，六界如何能幸存？

神族竟想凭一界之力对付天堑之物！

若当年将天堑向六界公示……

思绪至及，顾青神情微顿，心底蓦地浮出些讽刺跟荒谬之感。

对于天堑，仙妖魔三界至今知之甚少，足见当年神族对此隐藏之深。

而神族之所以选择隐瞒，是因为怕撼动其统领三界的地位吗？

生死存亡面前，动如此心机，真是……一言难尽。

“我记得，在九断山的时候，你说过，神族与云叶之间，商澜选了云叶。”

静默中，顾青微不可闻地呼了口气，目光落进宴凌眼里，看着他，缓缓地问，“商澜当年是有机会封锁天堑的，用红梅，对吗？”

清风拂过，宴凌眉目落在光影中，眸中光韵漾动，静静地看顾青一眼，其后宛然而笑。

他倚着桌面，笑得恣意又张扬，红唇微启，慢悠悠地问：“若我说是，青青会如何选？”

若隐若现的暗香在细风中浮动，他看着顾青，极是随性地笑，“要用红梅封锁天堑吗？”

顾青看着他笑意潋滟的面容，默了一瞬，伸手拾起宴凌先前放在石桌上的五彩石。

“有多大的本事，便担多大的责任。”

她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宴凌，眸底清澈地映出眼前人的面容。

“我没有商澜的修为，也用不着作选择。”

将石头放进掌心，顾青感慨地笑：“但求问心无愧而已。”

用不用红梅，并不是她能左右的。

而且……以神族当年破碎洗神珠封锁天堑的做法推论，用红梅封锁天堑，只怕亦是如此。

她不确定这副身躯剥离红梅后能否继续存续，也无法推测失了本体的宴凌会如何。

至少此时此刻，如何选择不在她。

欠云叶的人情，她只能尽己所能。

“若青青有这份修为呢？”宴凌定定地看着她，眸底光影浮动，看不真切情绪，“魔界，甚至是六界苍生皆在你选择之间。”

顾青抬眼看他。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这种话，对我而言，太虚无缥缈了。”默了片刻，她开口，声音很轻，语调平静而随意，并不见多么郑重，“事实上，我不太喜欢这种说法。这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逼着他人顺从的借口而已。”

顿了一瞬，顾青垂了视线，看着手中焕发着斑斓色彩的石头，叹了口气：“担得起苍生大任的人，会做的选择，只是自己。没有人应该替别人决定如何。”

她将石头重新拢回掌心，看着宴凌，“这个问题，问你更合适。”

说到此，她伸手递至宴凌跟前，坦然地笑，“不过，做与说从来都是两回事，此时所言，也未必成真，没什么好试探的，还是先说说这东西吧。”

宴凌扬眉看她，刹那的意外后，眸底微光浮出，眼角眉梢都瞬间染了潋滟笑意。

“不是说这石头可以对付黎黯。”顾青斜他一眼，问他，“怎么用？”

天堑在封闭的神界之中，尚可暂时不管，但已渗透至神魔战场的黎黯与那些红雾带来的危机，已是迫在眉睫，不得不管。

听她再次出声，宴凌莞尔，偏头瞥向顾青腕间的树根：“愣着干什么？到你说话了。”

一直安安静静地旁观热闹的神树老头虚影一个激灵，胡子往外飞了半截，飞快瞄了宴凌一眼，而后扭头看顾青，眉毛胡子挤在一处，指着顾青手里的石头，又是不满又是气弱地开了口，犹疑中带着十分的不确定。

“这东西是灵界尊者从外界带回来的，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其来历如何，只知其能汲取生机，但又与虚界那些草虫不太一样，它对老头子本体有助益，当年破开灵界时，我就把它一齐带着了。”

慨然地叹了一声，说起旧事，神树老头顿时又生了愤懑，扯着胡子，同仇敌忾地咬牙，气得连身份都忘了端了：“虚界那些东西，太张狂了，所过之处，寸草不剩！也就这石头埋着的地方能好点儿！当年若不是老头子跑得快，还不知道被这些草虫折腾成什么样……”

顾青凝神听着，心思微动，若有所思地看向五彩石。

神树老头所说的虚界应该就是黎黯他们原本所处的界域了。

见神树老头又扯远了，顾青抽回思绪，适时出声打断他：“这石头埋着的地方草木异常繁盛，远胜平常。你说它能汲取生机，又与虚界的生灵不太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具体说说！”

说到此处，顾青心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模糊猜测。

她挑着眉梢，捻起石头，提醒老头：“虚界生灵所过之处，生机断灭，这石头埋着的地方却能幸免于难，它应该不止能汲取生机吧？你们灵界不知道其中原理么？没有用它对付过虚界的东西？”

骂骂咧咧正气愤的老头顿时哽住，抖着胡子瞟顾青一眼，随后又撇嘴觑宴凌，本就虚化的神魂瞬间更淡了几分。

什么原理就里的，欺负他老头子听不懂啊！

他是棵树，又不是那些上天入地的尊者，哪儿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他老头子要知道怎么回事儿，还用得着从灵界跑出来？

郁闷又气滞地扯了把胡子，老头瞄着两人，视线最后落在宴凌身上，眉毛往宴凌处飞了半截，脖子一横，硬气道：“能对付王族是他说的，又不是我老头子说的，我要知道这东西能对付那些草虫，还能等到这会儿？早借这东西吸了生机跟那些——”

话音未落，宴凌漫不经心地抬眼，似笑非笑地瞥过去。

视线还没落到树根上，老头虚影猛地颤了颤，后半截的话直接哽在喉咙口，硬生生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一下泄没了，不怎么自在地咳了一声，蔫巴巴地缩了缩脖子。

差点儿忘了，他吸了这女子的血肉生机，那位还没找他算账呢，得稳着点儿，别被翻出来了！

神树老头靠不住，顾青好笑又无语，偏头看向宴凌，索性直接问他：“这石头，能转换生机？”

本来以为阳完恢复得挺好，结果一上班，发现还咳嗽，一说话就咳嗽。

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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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