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疯狂四溅,半空激荡开刺目耀眼的光浪,全部源自两股强横力量的猛烈碰撞。已然化作死神模样的奥德斯曼,与蜕变出魔鬼形态的维克悬立半空,刀锋相向,谁也不肯率先退让半步。
地面上的众人早已体力彻底透支,虚弱地席地而坐。一路鏖战,他们早已倾尽所能。此刻维克,是所有人仅存的最后希望。众人屏息凝神,心底默默祈祷,期盼这场死局能迎来一个尚可接受的结局。
骤然之间,维克唇齿骤张,喉间凝成一团剔透莹绿的能量球体,光线凛冽如致命激光。他喉间滚出低沉嘶吼,蓄积已久的绿光轰然迸发,如洪流般尽数席卷向奥德斯曼,将他整个人牢牢罩住。
属于死神形态的漆黑斗篷寸寸崩碎、随风瓦解,那柄慑人心魄的漆黑巨镰应声分裂,化作两股浮沉缭绕的雾气。一缕纯白温驯回流,缓缓渗入奥德斯曼的躯体;可另一团浓稠黑雾却暴戾躁动,在半空疯狂翻卷扭曲,透着十足的恶意。
电光火石之间!
黑雾骤然凝锐成形,化作一道夺命直芒,破空刺向维克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红发男子身形暴冲,不顾一切挡在维克身前。
温热鲜血骤然飞溅,刺眼夺目。
那缕阴毒黑雾在触碰到残存绿光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湮灭的嘶响,彻彻底底消散于空。
黑雾散尽,戾气归零。
众人望着清空的夜空,心头骤然一松——这场纠缠许久、步步绝境的动乱,终于尘埃落定。
天色缓缓破晓。除却维克与几名血族侍从,其他人都沐浴在久违的暖阳之中。整座斯托克古堡,乃至整片小镇,唯有这片黛西王妃遗留的花园,能够容纳纯粹的日光。雷比背负着依旧陷入昏迷的奥德斯曼,负伤的小岚与D.C彼此搀扶。一行人迎着晨光缓步离去,模样纵然狼狈不堪,但他们终究赢得了这场苦战。
第三天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飘落,微凉雨丝缠满墓园,像天地在低声呜咽,娓娓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令人扼腕的往事。
细密雨雾氤氲弥漫,轻轻模糊了墓碑上镌刻的名字——Meretseger,梅瑞兹格。
这是维克亲手为他取下的名字,寓意喜好沉默之人。亦是二十年前初见那一眼,留存在维克心底最深、最清晰的模样。
冷风携雨掠过肩头,望着冰凉冰冷的石碑,万千回忆翻涌而上。维克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多年前那片黑暗肮脏、不见天光的绝境之地,想起了他们宿命般的初遇。
二十年前·月蚀区
“小偷!别跑!给我站住!”
粗粝的怒喝狠狠撕裂破败街巷的死寂。
昏沉的天光压在这片污浊土地上,壮汉大步狂奔,死死追撵着前方瘦小的身影。年仅七岁的红发男孩踉跄奔逃,单薄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里是圣水大陆最肮脏破败的绝境——月蚀区。
盗贼横行,亡命盘踞,罪恶与交易藏匿于每一寸阴暗角落。世人唾弃此地,称之为魔鬼的后院。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唯有挣扎与苟活。而这名红发孩童,自降生起,便困在这片不见天光的泥沼地狱里,苦苦求生。
“该死的小鬼!把金币交出来!偷了我的东西,还敢拼命逃窜!呼……累死我了!”
壮汉大步追上,粗掌猛地攥住那簇刺眼的红发,狠狠往后狠狠一扯!
剧烈的痛感撕扯着头皮,瘦小的身躯骤然踉跄后仰。可男孩指节死死扣紧掌心那枚金币,牙关紧咬,唇瓣绷得发白,自始至终一声不吭。方才挨过的踹击仍在撕扯皮肉,嘴角蜿蜒出细密的血丝,顺着下颌缓缓滑落。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片泯灭善意的绝望之地,眼泪和呼救,从来换不来半分怜悯。
壮汉将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少年狠狠拽到眼前,双目赤红,怒火翻涌:“立刻把金币还给我!”
他心底戾气滔天,这枚唯一的金币,是他拐卖异乡小女孩换来的全部身家,费尽龌龊手段得来,转瞬竟被一个不起眼的小鬼窃走,如何不恨。
就在壮汉怒火攻心、心神分神的刹那——
“啊!”
男孩眼底骤然迸出一抹孤勇,猛地抬足,狠狠踹向壮汉脆弱的下腹!
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壮汉疼得失声惨嚎、身形佝偻。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瘦小的男孩借力翻身,灵巧攀上斑驳高墙,身影一闪,彻底隐入纵横交错、幽暗幽深的小巷迷宫之中。
穿过层层叠叠的阴翳巷道,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一处藏在妓院底层的破旧地下室。这方寸阴暗潮湿的角落,是他在人间仅有的家。
屋内冰冷的铁床上,静静躺着一个枯瘦的男人。肌肤泛着死寂的青紫色,四肢爬满大块暗沉的尸斑,早已冰冷僵硬,逝去许久。
男孩早已习惯了这份死寂,默默拾起几片腐烂的菜叶丢进铁锅,轻轻盖上锅盖。
稚嫩的嗓音轻轻回荡在空荡的小屋,带着不谙世事的期盼:“爸爸,我今天赚到一枚金币啦。等天亮,我就买火腿回来,给您尝尝鲜。”
四下无声,只剩沉沉死寂,没有一丝回应。
他乖巧盛出两碗寡淡的烂菜汤,一碗摆到床头父亲身前,一碗留给自己。小口小口吞咽着涩涩的汤水,滚烫的泪珠却止不住砸落,一颗颗坠进碗中,漾开细碎的涟漪。
空旷阴冷的地下室里,只剩孩童哽咽的呢喃,轻轻缠绕着冰冷的空气:
“爸爸,快吃饭呀……”
夜幕彻底笼罩街区。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行走在这片被世人遗弃的角落。他左肩负伤,右手一直死死按住伤口,步伐踉跄。
“咚。”
男人重重摔倒在妓院后门。
男孩独自蜷缩在地下室阴冷的角落。
自从父亲再也没能睁眼起身,他便再也不敢靠近那张冰冷的铁床。从前父子相依为命、同榻而眠,纵使父亲性情寡淡、待他冷淡疏离,从未有过半分温柔,可在这荒芜世间,依旧是他唯一的亲人。可如今,死寂的躯体、蔓延的尸斑,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牢牢困住了年幼的他。
他将小脸深深埋进屈膝的臂弯,疲惫裹挟着寒凉,意识渐渐昏沉,缓缓坠入朦胧的睡意之中。
“咚。”
沉闷的叩响骤然撕裂死寂,少年瞬间惊醒。
他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将老旧的木门向上掀开一道细缝。午后残留的雨水顺着门缝簌簌滴落,打湿了单薄的衣襟。他慌忙拍去衣上水渍,怯生生抬眼向外窥探。
门缝之外,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无力搭在门板边缘。
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得他猛地合紧木门,心跳轰然擂动。良久,心底的迟疑与不忍压过了恐惧。他再次轻轻推开门,爬出低矮的地下室,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雨夜的冷风里,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男人静静倒伏在地。双目紧闭,肌肤寒凉剔透,纵然昏迷狼狈,却难掩那张绝尘俊美的容颜。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