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望着孤身倒地的陌生男人,犹豫再三。最终咬着牙,使出七岁孩童所有的力气,一点点拖拽着沉重的身影,将昏迷的男人,艰难拖进了这间唯一避雨、却终年阴暗的地下室。
清冷月色薄薄覆满破败街巷,零星路人闲散穿行,掩不住街区深处的糜烂与浑浊。
一条僻静巷口,一名壮汉慵懒倚靠在妆容妖艳的女人身上,右手肆意妄为的在女人身上游走,举止轻佻放肆。两人相携拐入无人小巷,四下隔绝人声,男人愈发肆无忌惮,女人温顺依偎其身,一副沉溺欢愉、甘之如饴的模样。
就在暧昧缱绻的刹那,一道黑影倏然掠过高檐——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自屋檐纵身跃过。
只这一瞬,方才精力充沛、肆意放纵的壮汉身躯猛地一软,毫无预兆地直直瘫倒在地。
女人抬脚轻踢,借力将他翻了个面。方才鲜活温热的壮汉,肌肤转瞬枯缩干瘪,血肉尽数消融,赫然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风干枯尸,可怖至极。
女人垂眸冷冷扫过尸体,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见惊惧,不见怜悯。下一瞬,身形轻轻一晃,如烟似雾,凭空消散在清冷月色之中。
五天后·地下室
昏黄微弱的灯火摇曳不定,勉强撑开这片狭窄潮湿的地下空间。纳奇正要将瓷碗轻置桌面,身后老旧的木地板忽然传来“嘎吱——嘎吱——”的轻响,在死寂的小屋中格外清晰。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名昏迷多日的黑衣男人已然坐起身,漆黑的眼眸澄澈冷冽,带着一丝疏离的警惕,静静望向懵懂的少年。
“你醒啦?是不是饿了?这里有温好的肉汤,快来喝点吧。”
维克垂眸看向手臂上缠绕得凌乱松散的绷带,又扫过身上那条沾满污渍、破旧不堪的薄被。他沉默起身,缓步落座桌前,端起碗,将温热的肉汤一饮而尽。血族的味蕾早已尝不出人间五味,可这温热的汤水,是他重伤沉睡数日来,接触到的第一份暖意与食物。
“我叫纳奇。你突然晕倒在我家门口,可把我吓坏了,我就使劲把你拖回来啦。”
小小的少年坐在高高的木椅上,悬空的两条小腿轻快晃荡,眼底盛满了纯粹的雀跃,困顿灰暗的日子里,突如其来的相遇,是他唯一的新鲜与欢喜。
“维克。多谢你救了我。”黑衣男人音色低沉清冷,字字真诚。
一句郑重的道谢,一个坦诚的名字,让孤身一人的纳奇心头瞬间填满暖意,愈发欢喜。
维克接连饮下几碗肉汤,腹中的空虚稍稍平复。这时,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向墙角那张冰冷的铁床。
纳奇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紧,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自欺欺人的柔软:“那是我爸爸,他说他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经久不散的腐朽死气,冰冷又真实。维克望着少年天真的模样,没有迂回,轻声戳破了所有虚妄的慰藉,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他已经死了。”
悬空晃荡的小腿骤然僵滞,动作戛然而止。
晶莹的泪水猝不及防涌落,顺着稚嫩单薄的脸颊滚滚滑落,碎在沾满尘灰的衣襟上。纳奇猛地摇头,语气带着执拗的颤抖,拼命抗拒着这句冰冷的真相:“你骗人!那天爸爸明明还跟我说话的!他只是说话说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他只是……只是累了而已……”
孩童笨拙又固执的自欺,藏着无人心疼的卑微期盼。
他慌忙抬起宽大破旧的衣袖,胡乱蹭着眼眶,拼命想要擦去源源不断坠落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眼底翻涌的委屈与绝望。
维克目光淡淡扫过床边散落的空药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把他安葬吧。再这样搁置下去,只会滋生秽气,引来魔物缠身。”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抬,周遭凝滞的空气骤然收拢凝聚,化作一道凝练锋利的无形气箭,破空直逼床榻。
可气箭行至半空,骤然僵滞停顿。一声诡异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黑雾翻涌间,一只通体覆满粗硬黑毛的巨型尸虫凭空浮现。虫身鼓鼓胀胀,黏稠的墨绿色腥臭血液顺着节肢不断滴落,落地蚀出细微的滋滋白烟,秽恶无比。
纳奇吓得浑身一僵,直接从高高的木椅上滚落下来,手脚并用地躲到维克身后,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满眼惊惧地盯着眼前可怖的怪物。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颤巍巍的话音还未落地,巨型尸虫骤然暴起!
裂开至耳根的虫唇大张,露出一排排纤细如针、却坚硬胜过精钢的寒锐獠牙,携着漫天腥臭阴风,直直朝着两人猛扑而来!
维克神色未动,二度凝气。无形之力瞬间汇聚成箭,精准无误地轰在尸虫头颅正中。
“铮——!”
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响骤然炸开,震得狭小的地下室嗡嗡作响。
尸虫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扭曲,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清脆刺耳、如同琉璃崩裂的脆响,躯体骤然燃起幽蓝冷火,瞬息之间焚烧殆尽,化作漫天细碎黑灰,簌簌落满地面。
纳奇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
方才魔物瞬间焚灭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眼底,他抬起尚且湿润的眼眸,仰头望着身前高深莫测的黑衣男人,稚嫩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轻颤,满是不解与震惊:“你到底是……”
少年的疑问悬在半空,尚未说完,诡异的变故骤然降临。
维克原本清冷深邃的眼眸,瞬息被浓郁妖异的赤红彻底浸染,血色瞳孔幽幽发亮。两枚修长锋利的獠牙悄然探出唇齿,凝着森然寒意。
纯正血族独有的凛冽威压,无声漫溢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沉沉压落下来,阴冷、神秘,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诡异力量。
他垂眸看向懵懂无助的少年,嗓音低沉清冷,携着跨越岁月的宿命感,轻轻开口:
“你听说过血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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