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石阶一路往下,眼前会出现一座老旧的凉亭。
灰瓦边角经过多年的风化一点点剥落,木柱爬满了青苔。
风里裹着凉意钻到衣领,余愉晚扶着木柱坐下,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道长椅上……
蝉鸣聒噪。
凌嘉律靠在亭柱边,手里捏着一瓶冰的矿泉水,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水泥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他刚打完球,额角挂着汗,校服胸前的衣扣都被别开。
余愉晚攥着纸巾,朝他递来,“擦擦汗。”她将指尖下意识往回收了收。
凌嘉律伸手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这次期末考…你依旧稳定发挥啊。”她在找着话题,想起这几天期末考成绩陆陆续续地出,“之后你打算去哪读大学?”
他仰头猛猛灌了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还没想好。”
余愉晚听后,搬弄着自己的手指,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声音很小:“那…我再努力点,能不能跟你去同一个城市?”
说出口的同时她又打退堂鼓了,忙道:“没别的意思…只是刚好大家认识得久,比较熟,万一也好有个照应而已。”
她说完,心里莫名的在祈求他。祈求他可以答应,祈求他能分出一点,哪怕一点点的偏爱也好。
凌嘉律拧上瓶盖,沉默了片刻,他说:“那是自然…只是,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方向,愉晚,你应该选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极了一层无形的墙阻隔在他们之间。
余愉晚的身子轻轻一颤,酸涩堵在喉咙,她不死心,仿佛她再不抓紧点,凌嘉律就会也留不住,她也走不到他身边的位置……
“如果,我想跟你在一座城市呢?”
他抬眸看着远处晃动的树,他看得出余愉晚这句话的意思,随即换了话题:“你最近的数学课是不是没能听明白?这几次看你晚自习写题写得很困难。”
他避开了她的祈求,也不拒绝她的靠近,不推开她的陪伴,一旦话题触碰到感情,他就会不动声色地绕开,俗称,一直吊着你。
女孩的心咯噔一下…
余愉晚不是没了凌嘉律就不能活,是他的温柔包围了她,她希望这团暖光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回忆暂别。
当时的我执着于这团光是因为…
我是家里最小的,我有一个姐姐,从小到大,他们呵护我成长,家里人都很惯着我,可随着长大,爸爸妈妈开始不理解我了。
我想做的事,他们有些时候是不允许的,我们姐妹俩很少大吵大闹,只是有些事,他们现在都会顺着姐姐。
可能……因为她是姐姐,我现在做的她当时也在经历,这也是对她的平等吧。
有的时候,一些话我只敢和朋友说,当我遇见凌嘉律后,我心里的郁闷因他的到来一点点消解。
他对我很温柔,重点是,他是为数不多的,肯倾听我的话,除家人外愿意对我好的人。
我不知道他对别人怎么样,但这不重要,因为我知道他对我好不是假的,这就够了…
现在,我的小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不承接,反而在逃避。
余愉晚勉强地笑着:“还好,我能扛住。”
凌嘉律:“那就好,别太累了。”
听似暖心,只是他客气的体恤。
他愿意做朋友,愿意在困难里伸出援手,唯独不愿意,和她走进满怀期待的那段关系。
凌嘉律坐在那继续擦汗,身旁的余愉晚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内心像是在开会:
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安慰自己,为他辩解。他只是谨慎,只是还没准备好答案,只要我还等着,总有一天能跨过这层隔阂。
余愉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絮絮叨叨和他分享班里近期发生的趣事。
凌嘉律听着认真,没有打断她的话,双目落在她身上,偶尔会应一声。
没过多久,一个男生捧着篮球走来,一脸坏笑的,“凌嘉律,别聊了,咱继续啊,还差几分呢。”
凌嘉律挥了挥手,回头看了过来:“愉晚,我先去了…”
余愉晚应了应声,虽然有点失落,她还是强装不要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酸涩感顿时涌上心头,眼前覆盖着一层水雾,朦胧一片。
凌嘉律身旁的男生搂过他的肩,打趣道:“可以啊,每天都让人家等好一会。”
“别闹,我们只是很熟的朋友。”
是朋友。很熟的…朋友而已。
那段时光,我感到自嘲
把普通的友善解读成心动,把关心当成独一份的优待。
那时我坐在他身边,明明距离得近,却是,心隔千山万水。
我靠在冰凉的木柱,眨了眨眼,凉亭还在,长椅还在,只是没有那个少年坐在这里,听我碎碎念。
当年我不懂,温柔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和善的答案。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不忍心亲口戳破我的幻想。
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慢悠悠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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