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玉说到做到。她真的开始在四处打听言绥的动向。
不过,她带回来的消息,算不得好。
言绥去了英国。
这个消息,其实不算太意外。
英国,那个他生活多年的地方,才是他的“常态”。
自从那个快闪店项目结束后,我也刻意不去关注他的一点一滴。老徐倒是几次有意无意地提起,希望我能和“Trove&Time”那边,尤其是言绥本人,保持良好的私人联系,为将来的合作铺路。
我没怎么搭理他。
池祎那天在咖啡店的话还犹言在耳。
被人指着鼻子那样骂过,我还上赶着去联系?等着再被羞辱一次吗?我陈语棠还没那么不识趣,也没那么······贱吧。
何况,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需要“私下联系”的理由。工作结束,关系理应终止。
这些天,工作室也进入了年末最忙碌的时段。
年关将至,各大品牌、商场、线上平台都在筹备年终促销和新年活动,我们接到的设计、策划案一下子多了起来。零零散散,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催得急。我和我的小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加班加点,忙得脚不沾地。
这样也好。忙碌是治疗胡思乱想最好的良药。
让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那些已经决定要翻篇的事情了。
我管他是去了英国,还是去了月球。
————
一月的梧桐市,冷得要命。
早上出门时还是淅淅沥沥的冻雨,到了中午,天色越发暗沉,然后,那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了片片轻盈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没过多久,雪花便纷纷扬扬起来,越下越大,作为一个在南方城市长大的孩子,见到这么大雪的次数屈指可数。
仅仅一个上午,窗外的世界已是银装素裹。
小西到底年轻,充满活力。她端着外卖凑到我桌边,眼睛亮晶晶地问我:“陈组,中午休息的时候,要不要一起下去打雪仗?堆雪人也行!”
我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摇头,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玩吧。这种天气,雪对我来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小西也不气馁,又转身去邀约其他同事了。
我看着窗外依旧飘扬不止的大雪,心里却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还是学生时代,在这样的雪天,我一定会和她们一样兴奋。
那时候只会觉得,下雪是老天爷的馈赠,是冬日里最大的惊喜和快乐。
可现在,工作了,成年了,再看这场大雪,除了最初几秒被震撼,随之而来的便是现实的‘毒打’。
想到晚上可能要顶着寒风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我就忍不住想叹气。
我吃完碗里最后一颗牛肉丸,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默默给自己打气:早晚有一天,陈语棠同志也能靠自己,买上一辆能遮风挡雨的小车车的!
带着这份朴素又美好的愿望,我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继续像头老黄牛一样,投入到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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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祎上次的约见和那番谈话,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我会控制不住地反反复复回忆起她说的那些话。
这种状态,让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陈德清刚去世的时候。那时我也是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人,不敢出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指责,生怕自己多余的动静都会引来厄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够可怜的啊,陈语棠。
虽然如今早已长大成人,但内心深处,仍残留着当年那个惊恐无助的小女孩的影子。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向后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今天因为雪势太大,交通几乎瘫痪,我申请了在家办公。
客厅里隐约传来嘉静看音乐综艺节目的声音。
我今天竟然睡了将近一天。
上午觉得头昏脑涨,想着躺一会儿,结果再睁眼,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醒来时看着漆黑的房间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差点吓死,以为睡过了头,错过了线上会议。手忙脚乱地摸过手机确认,才发现已经完成了,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
躺在床上,空虚和莫名的烦躁感开始一点点蔓延。越是躺着,越是容易胡思乱想,越是容易想到某些人,某些事。
我赶紧掀开被子坐起身。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冷静下来,动起来。
于是,我脱掉身上毛茸茸的厚睡衣,换上一件更防风保暖的长款羽绒服。睡裤是加绒的,很舒服,也保暖,索性就不换了。又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因为睡了一天而有些蓬乱的头发,皱了皱眉,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针织帽,胡乱戴在头上,好歹遮一遮。
我拉开房门。思玉今天在公司有直播,估计又要半夜才回来。
嘉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盒拆开的鸭脖,吃得津津有味,辣得时不时“嘶哈”吸气。
她看到我这副打扮,愣了一下,问我:“你要出去吗?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冻死人啦!”
我:“家里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她不解,放下鸭脖就要穿外套:“我陪你去!这大晚上的,又下过雪,不安全!”
我安抚她:“嘉静,我真的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就一会儿。你让我自己待会儿,好吗?”
她看着我,终于还是妥协了,但又立下规矩:“那······给你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你还没回来,我就拿着铁锹出去找你!免得你被雪埋了!”
我实在没有心情配合她说笑,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家门。顺手拎起了门口袋子里她和思玉的外卖垃圾。
————
不愧是高档小区,物业服务确实周到。主干道和单元门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撒了融雪剂,确保业主通行安全。
就连那个中式风格的观景长廊下,连廊里的木质长椅都是恒温的,摸上去并不冰凉。大概是为了让业主在任何天气都能舒适地欣赏雪景吧。
我没有去坐那温暖明亮的长廊。或许是时间太晚了,长廊里空无一人,灯火通明反而显得更加孤寂。
我走到一处没有被长廊覆盖的普通长椅旁,坐了下来。
就这样坐着,仰起头,看着天空。
想看看有没有星星。
很奇怪,我以为自己会思绪万千,会感慨,会难过,会忍不住又想起那些糟心事。
没想到,出奇的平静。
大脑好像被这寒冷的空气冻得停止了过度思考。
我竟然有点享受这什么也不用想的轻松。那些鸟事,都丢到明天再去解决吧!
就在我望着被雪色映亮的夜空,静静发呆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清朗男声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
“阿······棠?”
我一愣。这个声音算不上特别熟悉,却又并不陌生。我下意识回过头,循声望去——
是蒋樵。
他站在几米开外的小径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奢侈品Logo的白色纸袋,身形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
我彻底愣住了,大脑瞬间从空白切换到一片混乱。他怎么会出现这里?这个小区?这个时间?
然后,我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尊容”——没化妆(甚至没洗脸),身上是臃肿的羽绒服,下面是粉色KT猫图案的加绒睡裤,脚上还趿拉着一双厚厚的室内棉拖鞋!
我的天!上次在茶会厅偶遇,我好歹是穿着得体、踩着高跟鞋的职场女性形象!现在······现在这算什么?邋遢少女夜游记?
我真想一头扎进旁边的雪堆里把自己埋起来!
尴尬和社死感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平静。我立刻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蒋樵似乎并不介意我的沉默和背对他的姿势。他迈开步子,走近,然后,竟然非常自然地直接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僵硬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不敢主动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才注意到,今天的他鼻梁上架了一副半框眼镜,在清冷的雪光映衬下,更添了几分少年感。
但这实在······太尴尬了。
他看样子应该是刚下班不久,身上还带着医院里那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蒋樵坐在我身边,挨得很近。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平稳呼吸时带出的微弱热气。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寒冷冬夜的长椅上,相互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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