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老出山,锻炉便日夜不息地运转起来。入夜之后,熊熊炉火染红半片营地上空,铁锤叮当的锻打声响彻夜不绝。北疆夜霜厚重,往来劳作的戍卒呵出的气息转瞬化作团团白雾。
苏老恪守出山之前定下的约定,铁矿入炉、烧炭配比、锻打火候,直至最后兵器清点发放,每一道环节他都要亲自到场查验,绝不允许有人从中徇私。没过几日,便撞见一桩事:几名军中官吏私下盘算,想要把新锻出质地最优的一批战刀优先拨给己方亲信将领,普通士卒依旧分配残次旧刃。
当着一众工匠与士卒的面,苏老直接把刚锻好的战刀重重拍在铁砧之上,声色铿锵。
“诸位,还记得当初我答应出山之时,跟霍将军定下的约定吗?” 苏老目光扫过面前几名官吏,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怒意,“凡锻成刀甲,尽数配给守城戍卒,不许私流入权贵之手。今日若是厚此薄彼,好刀留给亲信,苦卒依旧拿着锈铁残刃,那我日夜挥锤还有什么意义?”
为首那名官吏面上一阵尴尬,拱了拱手,试图打圆场:“苏老,话也不能这么说。亲信将领冲锋陷阵,身先士卒,配一口好刀本也合乎情理,普通士卒兵刃尚可凑合,不必分得这般计较。”
“凑合?” 苏老冷笑一声,声音拔高几分,“守边关挡外敌,靠的便是千千万万普通士卒。敌人刀刃砍过来之时,不会分辨你是亲信还是寻常小兵。士卒手中刀钝甲破,丢的是疆土,送的是性命!”
他伸手一拂,态度决绝:“今日此事若执意如此,我这把老骨头,即刻卷铺盖回山谷茅屋,不再踏进军营半步。你们要锻什么兵器,便另寻高明匠人。”
官吏被他当众诘问,面上难堪,却不敢发作。恰好霍霆闻讯大步赶来,身后跟着温珩。
霍霆一进门便看清来龙去脉,开口沉声问道:“方才苏老所言,可是实情?”
那官吏低下头,支支吾吾:“将军,属下只是想着将领作战凶险,才想着优先配给,并无徇私之心。”
霍霆神色严肃:“当初我亲口向苏老许诺,锻成军械优先下发守城兵卒。将领自有旧存可用兵器,不可挤占普通士卒份额。这批战刀,按人头平均分派下去,不得再存此念头。”
温珩在一旁缓缓补充:“军械贵在守土,不是用来酬谢亲信。若是法度一开,往日陆嵩时代军械虚耗的旧弊便会死灰复燃,还望诸位谨记。”
官吏无可奈何,只得躬身领命:“属下谨记将军、先生教诲,是属下思虑不周。”
锻冶工坊之内,苏老凭借一辈子实地打铁的阅历,点破本地铁矿杂质繁多的症结,传授除杂、控火、改良淬火的实操诀窍。
苏老拿起一块刚开采出来的铁矿,指尖摩挲矿石表面斑驳杂质,对着围在一旁的众人讲解:“咱们北疆挖出来的铁矿,看着块头大,内里砂石混杂极多。若是不经过反复淘洗除杂,直接入炉,打出来的刀看着光亮,一遇硬刃磕碰便会崩口断裂。关内书本上只写冶炼步骤,却不会告诉你此地矿石要淘洗几遍才妥当。”
温珩取出随身携带的《墨衡筑守录》以及温家家传札记,书卷之中记载着古时北地矿冶的理论方略。他指尖抚过泛黄书页,轻声说道:“苏老所言极是。札记上面记载了冶炼淬火之法,可对于本地铁矿杂质处置,只有寥寥数笔。纸上记载的是通理,可一方水土有一方水土的难处。”
他把书页转向苏老:“您看这一段,写‘铁矿入炉,三淬方成利刃’,可没有写北疆矿料要提前淘洗去砂。若是照搬书上法子,依旧打不出合用兵器。”
苏老凑过来扫了两眼书卷,捋着胡须点头:“书是好东西,可不能死读。水车被泥沙淤塞,土炉被昼夜温差烤裂,皆是同一个道理。不踏实地守在炉边,光靠着纸上文字,什么都做不成。”
又一次印证那个道理:书本是前人总结,终究要落地现实,不可生搬硬套,和先前水车被河滩泥沙淤塞、土炉受昼夜温差开裂的教训遥相呼应。
忙完一日锻冶,苏老瞥见温珩又一阵压抑的咳嗽,看着他单薄瘦削、少有筋骨的身子,想起前几日霍霆打趣要督促温珩操练身体的话。便抽空拉过温珩,教了一套简短柔和的徒手基本功,不需要重锤铁坯这类重器械,只需伸腰、转肩、马步,日常闲暇便可练习,慢慢固本强体。
苏老一边示范动作,一边缓缓说道:“温先生,我看你终日伏案勘书,又时常在外奔走,身子骨偏弱,北疆夜里霜寒又重,最容易染风寒。不必强求练成沙场壮汉,这套功夫不用铁器重物,得空练上片刻,能抵御风寒,强健气血,便足够。”
温珩跟着苏老的动作慢慢比划,眉眼认真:“多谢苏老费心指点,我记下了,往后闲暇便勤加练习。”
另一边,被调离粮仓的那名校尉,心中并未收敛怨气。眼见锻炉一天天产出合用兵器,他心中的嫉妒越发炽盛。趁着沉沉夜色,他偷偷摸进原料堆放处,往木炭、铁矿石料之中掺入泥土砂石杂质,意图毁掉炉料,让锻打出来的兵刃脆而易断。与此同时,他还暗中联络几名同为陆嵩旧部的士卒。
校尉躲在帐内,对着面前几名士卒低声撺掇:“你瞧瞧现在,原先咱们旧部手里不少好兵器都被收走,如今新锻的兵刃,也轮不到咱们优先拿。这般苦干,最后功劳全落在霍霆、温珩头上。干活不必太卖命,能拖便拖。”
一名士卒面露迟疑:“可这般消极怠工,若是被将军察觉,罪责不小。”
校尉压低声调:“只要大伙都慢上几分,法不责众,能拿我们如何?”
几人被他一番挑唆,心思渐渐动摇。
霍霆心中早有防备,苦于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不能贸然抓人激起旧部哗变。他叫来了戚晏戈与蒋严。
霍霆神色凝重:“那名校尉心中怀恨,近日屡屡暗中作祟。我不便大张旗鼓搜捕,恐引得陆嵩旧部人人自危,生出哗变祸乱。你们二人分开轮值,夜里悄悄在军械场外围蹲守,暗中搜集他作恶的物证,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戚晏戈挑眉:“将军,直接把人抓来拷问便是,何必这般麻烦。”
“不可鲁莽。” 温珩在一旁开口劝道,“他在旧部之中颇有几分威望,没有实据便拿人,众将心中难免猜忌。一定要拿到人赃俱获的证据,方能服众。”
蒋严颔首:“属下明白,我们会谨慎行事。”
夜哨设在军械场外围一处土坡,荒寒空旷,霜气浸透衣袍。戚晏戈与蒋严二人在此轮班值守,依旧改不了斗嘴的性子。
夜风呼啸,蒋严缩了缩肩膀。
戚晏戈抱着胳膊靠在土坡石块上,压低声音嗤笑:“我白日便跟你说了,夜里北疆霜重,多披一件外袍,你偏偏逞强不听,现在冻得缩手缩脚,何苦来哉。”
蒋严硬声回怼:“我身子自己有数,用不着你来絮絮叨叨。守好你的那一侧,莫要分心多嘴,放过可疑之人,到时候将军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呵,说得好像我会渎职一般。” 戚晏戈嗤了一声。
北疆凛冽夜风一阵卷过,蒋严禁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肩膀微微瑟缩。
戚晏戈嘴上继续嘲弄:“听听,方才还嘴硬,这下冻得打喷嚏了。真要是冻得染病卧床,蹲哨的差事便要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可不想替你遭罪。”
嘴上虽是这般说,手上却默不作声,解下自己身上大半幅披风,隔着一段距离,重重丢到蒋严怀里。
“拿着披上。别到时候病倒,反倒拖累我。”
蒋严接住披风,披风还带着对方身上余温,他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热,却不肯道谢,只是闷声说道:“算你尚有几分眼力,等下换班还给你。” 默默将披风裹在肩头。
二人之间裂痕仍在,嘴上依旧互不相让,危难与寒凉之时,本能的照料却藏在行动之中。
夜色越发浓重,月轮隐入云层,四下漆黑。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到原料堆旁,正是那名校尉,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心腹。二人手中布袋装着泥沙,刚刚掺进铁矿木炭,正要掩埋布袋销毁方才作恶的证据。
那名校尉低声对心腹吩咐:“赶紧把袋子埋好,万万不能留下痕迹,一旦被人察觉,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心腹连连点头:“校尉放心,我手脚快,片刻便能处理干净。”
“动手!”
戚晏戈、蒋严一左一右同时冲出去。
那心腹见事情败露,心中大慌,“不好!被人发现了!”,当即抽出腰间短刀,就要上前把装着泥沙的布袋劈碎销毁赃物。
“休想销毁证据!” 蒋严跨步上前,侧身死死牵制住对方握刀的手臂。
戚晏戈紧随而至,看准空隙,手腕发力,反手便将那名心腹重重按倒在地。校尉见退路被封,还要挣扎逃窜,也被二人合力制服。
人赃并获,铁矿、木炭堆里混进的砂石泥土,还有他之前偷偷藏匿、刻意砸坏的几件兵器,全部当场查获。
校尉被押到中军大帐下,消息很快便在军营之内传开。不少陆嵩旧部念起他过去戍边的苦劳,纷纷聚集在帐外,想要为他求情。
一名老陆嵩旧将拱手向霍霆进言:“将军,此人往年驻守边境,数次拼死抵御外敌,身上伤痕累累,守土劳苦众人皆知。一时糊涂犯下错事,还望将军念在往日功绩,从轻发落。”
旁边另外几名将士也跟着附和:“还望将军开恩,饶他一回。”
帐外站了不少将士,人心浮动,稍有不慎便会激起哗变。
霍霆与温珩决定当众开堂审案,校场之上火把林立,火光跳动。
霍霆目光扫过台下众将士,朗声开口:“今日审此人,我不会抹杀他往日功绩,也不会纵容他今日犯下的罪责。把物证全都带上来。”
士卒将混了砂石的矿料、被砸坏的兵器一一摆在校场中央。
霍霆看向跪在地上的校尉:“你往日戍守北疆,浴血拒敌,戍边的苦劳,军中簿册记得清清楚楚,这点功绩,不会被一笔勾销。”
校尉听见此话,抬起头,眼中生出一丝希冀。
可霍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下:“可你心怀私怨,怀恨新政,夜里偷偷往冶炼原料之中掺进泥沙,蓄意毁坏军中铁料木炭;又四处散播流言,挑拨军中同僚,煽动士卒消极怠工。锻造军械,关乎边疆万千将士性命,你这般行径,置家国边防于何地?”
温珩立于一旁,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功便是功,过便是过。昔日杀敌守土,是公义;今日毁坏军器,扰乱军心,是罪责。功劳不能抵消罪过,这是军中法度。若是有功之人犯事便可一概宽恕,往后人人效仿,军规便形同虚设,北疆又何谈安稳。”
跪在地上的校尉脸色灰白,低头无话辩驳。
求情的将士听完二人一番话,也大多沉默下来。
霍霆继续宣布处置:“现免去你全部军职,免除死罪,杖责二十,罚往河滩水利工事处服苦役,戴罪劳作。望所有人引以为戒。”
话音落下,台下将士议论过后,大多心服口服。一场潜在的军中风波就此平息。
风波暂歇,可远方的压力没有半分减弱。
夜深人静,帐内烛火摇曳。霍渊送来的书信摊放在案上,那枚河滩捡来的卵石依旧安放在一旁,压住摊开的稿纸。霍霆与温珩二人深夜议事。
霍霆指尖点着信笺,眉头紧锁,开口说道:“霍渊信中所言,你也看过了。陆嵩已经将奏疏送入京师。他把邯郸识破诈局的经过尽数写在折子上,必然会狠狠参我们一本,说我用诡计欺蒙朝中边将。”
温珩捂着嘴轻咳两声,风寒尚未完全痊愈,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陆嵩心中愤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那封奏疏一入御案,陛下心中难免会先入为主,对我们生出看法。”
“还有一桩更棘手。” 霍霆叹了口气,“朝廷听闻我们在北疆开山挖矿,大兴锻炉打造兵器。关内不少朝臣本来便对边镇手握兵权心存忌惮,如今听闻我们就地造兵器,陛下心中已然生出猜忌。”
温珩缓缓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遮遮掩掩。若是刻意隐瞒实情,反倒坐实了朝廷心中的疑心。”
霍霆抬眼看向温珩:“那依怀瑾之见,我们该如何处置?”
“据实上书。” 温珩语气笃定,“把水车兴修如何解决军民取水难题、军械库原先虚账何等不堪、如今清点修缮兵器的全部明细,连同完整的军械清点清单,一并附在奏折之后。北疆此地百姓生存何等艰难,戍卒兵刃残破何等凶险,全部如实写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心中无鬼,便把所有实情摊开,交由朝廷评判。既不夸大功绩,也不隐瞒难处。”
霍霆深以为然:“说得有理。若是遮遮掩掩,反倒落人口实。”
二人就在摇曳烛火之下,一同草拟回复朝廷的奏疏,字句反复斟酌。
帐外一阵急促马蹄声响,斥候风尘仆仆翻身下马,快步闯入大帐。
斥候抱拳高声禀报:“启禀将军!塞外的部族探子,多批人马在边境各处游走窥探!”
霍霆抬眸:“探查到什么消息?”
“回将军,他们已经打探到咱们北疆修筑水车,又就地起炉锻打兵器。塞外部族不愿看见我北地民生军备慢慢恢复,不少部落人马正在边境聚集,已经隐隐露出袭扰的苗头。”
温珩眉头蹙起:“内祸刚刚平息,外患又已经逼近。”
没过几日,第一批全新修整完毕的刀枪甲胄正式下发到普通戍边士卒手中。
一名年轻士卒双手捧着刚领到的战刀,指尖反复摩挲冰冷锋利的刀刃,难掩激动,对着身边同袍感叹:“当了这么久的兵,终于拿到一把不卷刃的好刀。往后若是敌寇来犯,我们也有底气跟他们对阵!”
旁边另一名老兵拔出旧的锈刀,对比手中新刃,长长吐出一口气:“先前手里兵器砍两下便卷口,夜里睡觉心中都不安稳。如今有这口刀,守哨堡也踏实许多。”
欢声笑语回荡在军营之中,新政的益处实实在在落到底层将士身上。
就在军心刚刚安定,锻炉炉火依旧熊熊燃烧之时,又一名斥候浑身尘土,疾驰冲入营中,高声急报。
“将军!急报!塞外小股敌骑已经越过边境,正向我方前沿哨堡奔袭而来!人数约莫两三百骑!”
大帐之内众人闻声,纷纷聚拢过来。
戚晏戈一听,当即跨步上前,战意勃发,抱拳请命:“将军!区区两三百骑而已!末将请命,带一队人马前去会会他们!保管不消半个时辰,便打得他们滚回塞外!”
蒋严站在一侧,闻言当即嗤笑出声,斜睨戚晏戈一眼:“你就知道一味傻拼。能不费一兵一卒逼退,又何必白白流血厮杀。上阵拼杀,死的又不是你家孩子。”
戚晏戈脸色一板,转头回怼:“敌骑都踏过边界了,难不成我们还要坐在这里任他们耀武扬威?”
“耀武扬威不等于非要死战。” 蒋严寸步不让。
温珩抬手轻轻压了压,止住二人争执,目光落在斥候带回的情报上,冷静开口分析:“两三百骑,人数并不算多。真正大举入寇,绝不会只派这点人马。依我判断,此番多半不是来攻城掠地,是过来察看虚实的探子游骑。想要探探我们修好水车、重锻兵器之后,北疆守备到底是何等模样。若是打仗打得太大,反倒属于小题大做。”
霍霆微微颔首:“怀瑾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温珩眉头微蹙,缓缓说道:“眼下水车刚成,兵器虽造出一批,可依旧供应不足。最重要的是粮草储备尚且单薄,并不适合立刻开启大规模战事。我们最好的结果,便是将他们逼退回去,不必硬拼血战。”
霍霆沉吟片刻,沉声开口:“话虽如此,敌骑已然越界,也不能一味示弱。还是要带上兵马,前去哨堡一带走一趟,摆开阵势,威慑一番。”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旁的张正泽向前踏出一步,捻着花白胡须,从容进言。
“将军,先生。老朽倒有一个法子,可战可止,不至于一上来便杀得血流成河。”
所有人目光一齐投向张正泽。
张正泽缓缓道来:“其一,不必出动大批人马,挑选精锐步骑,大张旗鼓开赴前沿哨堡,把我们新锻的刀甲旗帜尽数亮出来,耀我军容,叫塞外之人亲眼看见,北疆如今军械、水利皆已恢复,断了他们轻视之心。”
“其二,遣一名口齿伶俐的军士,出阵喊话。讲明此地乃是我大朝疆土,勒令他们即刻退回塞外。若是肯退,便不追究越界之过;若是执意逗留,再动刀兵。”
“其三,暗中传信给边境附近受部族胁迫的游牧小部落,叫他们看清我方军力。这些小部落摇摆不定,见到我军威势,便不会帮那股游骑通风报信,敌骑孤立无援,多半不敢久留。”
张正泽顿了顿,继续补充:“如此一来,先礼后兵。能不战而退敌自然最好;倘若对方冥顽不灵,我们兵马已经就位,也可以即刻接战,进退皆由我们掌握。”
戚晏戈听完,依旧有些不甘:“老先生,万一喊话无用,白白叫敌人看轻我们?”
张正泽淡淡一笑:“兵马摆在阵前,刀甲亮在眼前,可不是空口说白话。威势摆在那里,对方自然不敢轻易小觑。真要开打,我们也已经做好准备,不会手忙脚乱。”
霍霆听完,眼中神色明朗,重重一拍案几:“好计策!就按老先生所言行事!”
帐外远处的锻场,铁锤依旧当当震响,通红炉火映亮沉沉黑夜,边关未知的对峙,已经摆在众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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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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