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翌日清晨,微光乍现,比霍霆先醒的是温珩,身旁男人睡得沉,他轻手轻脚下床,只觉后背黏腻发汗 —— 昨夜二人相拥而眠,竟昏昏沉沉睡了整日。他走到霍霆的沐浴处,随手取了一件便衣换上。男子衣料于他而言过于宽大,肩线撑不起,衣摆直垂脚背。他身形不算矮小,只是霍霆身近九尺,天生练武骨架,往那一站,便比他高出两个头,他堪堪只到对方胸口。

霍霆听着稀稀疏疏的穿衣声,微微睁眼便看到温珩正调整宽大的袖子,尝试把腰带系起,却越忙越乱。霍霆赤脚走过去,大概平时练武较多,谨言慎行,让他步履轻得没有半分声响。上前一步,自后环住温珩,抬手替他将腰带系得妥帖。温珩睁大了双眼回头望着霍霆,仿佛突然想起昨晚在男人怀中抽泣的样子,不禁小脸泛红,低声到:“你醒了,我去倒茶。”

霍霆却扣住他手腕,指尖温热,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茶凉了,我陪你喝热的。”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温珩耳廓,呼吸轻缓,“昨晚哭累了,今早别急着躲。”温珩喉结微动,垂眸盯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那截白皙皮肤上,隐约印着昨夜霍霆指节的浅痕。温珩耳尖滚烫,想抽手又不敢用力,只觉霍霆掌心的温度顺着腕骨一路烧到心口。窗外梧桐枝影摇曳,晨光斜斜切过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微颤的轮廓。

他终于小声开口:“……茶凉了,重沏一壶就是。”话音未落,霍霆已松开他手腕,却顺势牵起他指尖,带他往小厨房走,“九尺高的灶台,够你踮脚够着茶罐了。”

温珩被牵着往前走,脚下一滑差点绊在门槛上,霍霆眼疾手快揽住他腰侧,掌心一托便稳住了人。他耳根还烧着,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灶台确实高。

小厨房里水汽氤氲,铜壶咕嘟轻响,霍霆松开他去掀盖验水,温珩悄悄抬眼,正撞上男人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和那截绷紧的、沾着水珠的下颌线。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方才被霍霆牵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那点微烫的触感。铜壶尖啸一声,水沸了。霍霆转身取壶,肩背肌肉在薄衫下流畅一绷,温珩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却黏在那道起伏的弧线上,直到霍霆忽然侧身,水珠顺着他颈侧滑进衣领,温珩指尖一蜷,慌忙垂眼去摆茶盏,耳根烫得几乎要渗出血来。霍霆却似未觉,只将滚水冲入紫砂壶中,茶香霎时蒸腾而起,裹着微苦的暖意漫开。

霍霆抬手为温珩斟茶,指尖微颤,茶汤却稳稳注入青瓷盏中,一滴未溅。温珩垂眸望着那圈琥珀色的茶汤,热气氤氲里浮起霍霆低沉的嗓音:“尝尝,今年新进的明前龙井,我让蒋严昨夜焙的火候。”温珩指尖微蜷,捧起茶盏轻啜一口,舌尖先触到清冽微涩,继而回甘如泉涌。喉间那点微涩尚未化尽,温珩忽觉指尖一暖——霍霆的拇指已轻轻擦过他下唇,拭去一粒不知何时沾上的茶沫。

“你疯了,你真把我当女人了?”温珩猝然抬眼,茶盏微晃,琥珀色的茶汤在盏中轻轻荡开涟漪。

霍霆却只低笑一声,指腹未撤,反而在那微凉唇线上缓缓摩挲了半寸:“没有,只是想到,触觉记忆比视觉更久。况且你现在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他指尖的温度像一小簇火苗,烫得温珩眼睫一颤,简直无法理喻。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的,还是说只因为我在你怀中哭了一场,你就觉得我不是男人了?我——我温珩,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霍霆指腹一顿,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将茶盏从温珩微颤的手中轻轻托起,重新稳稳置于青瓷盏底,茶汤未漾出半分。他垂眸凝视温珩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可你在我怀里发抖的样子,比九尺梧桐枝头初雪坠地时更轻、更静,也更让我想接住。”

温珩喉结一滚,那句“我不是”卡在唇边,竟被这句轻得近乎叹息的话烫得失了声。他指尖终于撤开,却顺势托住温珩后颈,掌心温热而坚定,指节微屈,将人往自己怀中轻轻一拢——不是强迫,而是像接住一片将坠未坠的梧桐叶。

“温珩,别怕。我们想要的,或许是同一个东西,当然,你也最好让我看看你真正拥有什么,让我们绑在一起的东西——不是身份,不是名分,而是你敢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锋刃的信任,我相信温家人没有简单的。”

温珩呼吸一滞,后颈被托住的触感灼热如烙,他下意识绷紧的脊背却未挣开,喉结在霍霆掌心微微滑动,像被那温度钉在原地。他忽然抬手,指尖抵住霍霆心口,隔着素色中衣,触到底下沉稳搏动——一下,两下,三下……温珩的指腹随着那搏动微微起伏,仿佛在确认某种古老契约的节拍。霍霆垂眸望着那只手,忽然覆掌将它裹住,连同那点微颤的指尖一并按在自己心口。温珩指尖一缩,却未抽离。

“霍霆,你可以相信的吧,或许我们现在应该有些共享的秘密了。”霍霆喉结微动,掌心覆得更紧些,仿佛要将那点微颤的搏动揉进自己血脉里。窗外梧桐影斜斜漫过青砖,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出一声轻响。

“当然,我的小公子。”

温珩抬眼直视他,瞳底幽光微闪:“实不相瞒,温家世代镇守的边境布防图,藏在温家建筑中心的地下室里。若这东西对我们有用,我不介意共享。只是地下室暗格,需要一件东西才能打开 —— 温家子弟的莲花玉佩。”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去温家东南西北四座祠堂,在先祖牌位的屋梁正上方,各嵌有一枚对应方位的玉珏残片。集齐四枚,方能拼出完整的莲花玉佩,那是开启暗格的唯一密钥。我这里已有一枚,其余三片,不知是否在大火中损毁。”

温珩指尖骤然收紧,指腹下心跳声仿佛应和着梧桐叶簌簌震颤。他抬眼直视霍霆,瞳底幽光微闪:“东南祠堂的残片,一直在我脖子处,青玉沁血纹尚在。”霍霆目光一沉,指尖缓缓抚过温珩颈间微凸的玉棱,触感冰凉,却在他指腹下透出温珩颈脉的搏动。

“好,我来取。”霍霆话音未落,指尖已沿着玉棱滑至温珩颈侧,轻轻一扣——青玉应声而落,玉坠悬于两指之间,青色沁痕在斜阳里泛出陈年血丝般的微光。玉坠离颈刹那,温珩耳后一道细痕悄然渗出血珠,血珠滚落,未及沾衣便被霍霆拇指抹去,指腹擦过温珩耳后皮肤,温珩耳后肌肤微颤,却未偏头,只垂眸凝视那枚悬于霍霆指间的青玉。

温珩抬手握住霍霆的手臂,思索片刻:“我陪你一起去,对于温家分布我还是比较熟悉的,尤其是建筑中心地下室还有一些暗道机关,我比你更清楚如何避开温家祖训设下的三重血线警铃。”

霍霆颔首,“把我们想要的都带回来。”

温珩指尖在霍霆腕骨处轻叩三下,:“这是我们的暗号,温家暗语里“启程”的节拍。”霍霆腕骨微震,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未散,檐角铜铃又响,风骤紧,梧桐影裂成碎光。风卷起霍霆衣角,他反手扣住温珩手腕,掌心温度灼人:“走。”

等到月黑风高的晚上,两人已潜至温家旧宅后巷。昔日风光无限的温家在经历一场大火后,断壁残垣间唯有焦木余腥与青苔暗潮的气息。霍霆足尖点过坍塌的马头墙,衣袂掠过半截焦黑的残干;温珩紧随其后,足下青砖微陷,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你看到周围有什么异动了吗,现在能否行动。”温珩低声询问到生怕惊动沉睡的守夜人——话音未落,他指尖早被霍霆温热的掌心覆上,将他微凉的指尖裹住,“听话,一会儿抱住我,我带你过断梁。”温珩喉结微动,未答,只将五指悄然嵌入霍霆掌心。

霍霆足尖在断梁边缘一点,身形如鹰掠起,半空中旋身一折,温珩只觉腰间一紧,已被霍霆单臂揽入怀中。温珩耳畔风声骤厉,断梁下幽暗如墨的深隙在眼前飞速倒退。温珩下意识屏息,指尖攥紧霍霆后背衣料,鼻尖尽是松烟与冷铁混着的淡腥——霍霆落地时足跟碾碎一片枯叶,温珩却未松手,指节仍陷在霍霆衣料深处,仿佛那布纹之下绷紧的肌理才是唯一真实的支点。

“走,带我去找东北的祠堂。”霍霆低头在温珩耳边低喃,温珩四处观察周围景象,仿佛要与记忆中的位置重合——目光忽停在半堵倾颓的照壁上:藤蔓缠绕的砖缝间,一枚残缺的雕塑浮现,温珩边清楚了方向。“这是东南祠堂的旧址。”他指尖轻抚照壁上剥落的莲花莲纹,“向北边走,过两个水桥就到东北祠堂。”

霍霆目光一沉,指尖顺着温珩所指的方向划过夜色,东南祠堂既已焚毁,那东北祠堂……怕也早被皇上布了巡查的人。他忽然攥住温珩手腕往回一拽,将人按在断墙阴影里。温珩后背抵上粗粝砖面,呼吸一滞,霍霆的拇指已压上他腕内青筋,力道不重,“我先去探路,你在此处等我——若听见三声梧桐叶落,便是我已清障,你可循声而来;若只两声,便立刻折返,莫回头——记住了?”

温珩喉间微滚:“若你未归,我便烧了这温家枯木,一把火引你回来。”霍霆眸色骤暗,指腹在温珩腕上重重一碾,似要将那句疯话碾进血肉里。

“等我。”霍霆转身跃入暗影。

温珩蹲在阴影里,指尖抠进砖缝渗出血丝,却始终盯着霍霆消失的方向。夜露渐重,寒气渗进单衣,温珩却浑然不觉。远处忽有乌鸦惊飞,三声梧桐叶落清脆如断弦。成了。

温珩倏然起身,衣摆扫过断砖碎砾,足下青砖裂开蛛网纹。他踏着第三片落叶的余音疾行,青石板沁着夜露滑腻,他身形如影掠过垂花门残骸,拐角处忽有火把摇曳,温珩旋身贴墙,呼吸压至最浅——却见霍霆背光而立,微弱的蜡烛是唯一的光亮。

霍霆听到动静侧眸一瞥,烛火在他瞳底跃动如刃,“来了?”

温珩颔首,目光掠过霍霆染血的左袖,“祠堂里有人?”

“有,几个想要偷盗的杂碎,还好不是陛下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霍霆抬手抹去额角血痕,烛光映得他下颌线如刀削,但温家有几个残缺的牌位……被劈作了柴火。没关系,祖宗保佑,为了温家的未来应该不会介意。

“上房梁,不知道不能能承载我们。”温珩指尖一寸寸抚过梁木暗隙,忽觉微震——霍霆已跃上横梁,梁木承重微响,霍霆单膝压住榫卯松动处,伸手向下:“上来。”温珩指尖搭上霍霆掌心,借力翻身上梁,梁木吱呀轻颤,温珩俯身掀开青瓦缝隙,月光如银泻入,照见瓦下暗格里一卷泛黄帛书——正是温氏失传的《墨衡十二机要》,帛书边缘焦痕蜿蜒,似曾遭火燎而未尽焚,内页朱砂批注密如蛛网。

温珩指尖抚过朱砂批注,忽见夹层里嵌着半枚残缺玉珏,玉珏断口参差,内侧阴刻“墨衡”二字,边缘沁着暗褐血渍——正是温珩幼时随西擎匠师学艺所佩之物。他指尖骤然一颤,血渍沁入指腹裂口,咸腥漫开。那血渍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微光,原来东北祠堂的玉佩,他早已见过,他幼年所学的东西早是被视为珍宝。

“这是什么,《墨衡十二机要》?是墨家失传的机关总纲,也是西擎巫蛊术与中原机巧相克的密钥——每一道朱砂批注都对应一种破阵法门。西擎巫蛊以血为引,中原机关以榫卯为骨,二者相克,正在此消彼长之机枢。好家伙,你们温家真是把半部墨家魂魄藏进祖宗牌位的灰烬里!”

温珩喉结微动,指尖抚过“墨衡”二字凹痕,“说什么呢,谁家没有点压箱底的东西?你们霍家的东西估计还有不敢想象的呢。”

霍霆低笑一声,指腹摩挲腰间狼牙佩,那狼牙佩内侧,赫然刻着与玉珏同源的墨家暗纹——三叠云雷,云雷纹下,一痕旧疤蜿蜒如墨线,是小时候一位小孩子送给他,而且在后来战役中替他挡了一箭。

“那你猜对了,霍家的东西多了去了。”他话音未落,祠堂外忽起朔风卷雪,檐角铜铃骤响三声——正是霍家私兵夜巡的暗号。霍霆眼神一凛,倏然按住温珩手腕:“风向不对,走,明天再来。”

出于对霍霆的信任,温珩只好作罢,“走,明天再找玉佩,你要是不带我就死定了。”

霍霆嗤笑到:“就你那点东西,自己当作宝贝留着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