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沈何苗警觉回头。
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漆黑。
这是位于X市市中心附近废弃的一间半地下室,连那轮诡异圆月都没法完全照亮的阴暗地带,也是他们这个小组临时休息的隐秘场所。
此前,他们和“天阙”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枪战,但当时他们只有三个人,对方足足来了七八个人,实力悬殊过大。
她的另外两个同伴都受了伤,而她依旧是老毛病,头晕眼花,全身脱力,狼狈地和同伴躲回了这里。
就在同伴们包扎好伤口后不久,她眼前的光幕倒计时结束,但周围安静得如同坟墓,让她突然心生侥幸——
也许,不会再有末日了?
可她内心的喜悦一瞬即逝。
目光所及之处虽然是一片黑暗,可耳旁的动静却来越来清晰,越来越近。
她双手摸上机枪,受伤的两个同伴也坐直身体,额头渗汗地盯着黑暗深处。
在警校里长期艰苦的训练,让他们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但此时,这种敏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可以清晰地听到那像是浪潮一样层层叠叠滚动的响声,向着略带血腥味的半地下室冲了过来。
那些小东西,从地下管道,从地面,从墙壁而来,腥红的双眼带着渴血的**,门牙肉眼可见地变长。
“嗖”一声,子弹打在了一只老鼠的身上,顿时血肉纷飞。
“好枪法!”同伴赞了一句。
沈何苗却双手不禁颤抖起来,脑子空白了一秒。
鼠群暂停了瞬间,又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往前狂冲,窸窸窣窣的声音宛如实质,压迫着三个人的神经。
在沈何苗按下第二发子弹、精准贯穿了好几只老鼠的同时,她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
一左一右两个同伴立马挡在了她的身前,忍着伤口的剧痛,开枪射向鼠群。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鼠群暂时被逼退。
“小心!”
突然,一个同伴大叫一声。
一只硕大的老鼠竟然踩着几只老鼠,借力腾空而起,躲过了一发子弹,眼看着就要扑在另一个同伴的脸上。
而另一个同伴已经来不及躲闪。
“砰”的一声,那只硕鼠应声落地。
沈何苗的枪口流走一缕青烟。
她半靠在一张破烂不堪的沙发上,一只手虚虚地握枪。
她只是头晕眼花,在此之外,生存的渴望更加强烈。而精准的枪法是她的本能,这是从小到大、无以计数的子弹喂出来的强大本能。
打完这一枪后,她恢复了一点状态,以脱力的双手共同握住枪,防止枪身抖动。在两个同伴承担着绝大多数进攻的同时,她全凭意志力支撑着,以细致入微的直觉调整子弹射出去的方向,补了好几个防守的空档。
半地下室内,“呯呯呯呯”的旋律贯穿耳膜,几乎将人的大脑刺穿。
当枪声停下来时,整个不算空旷的空间里充满了硝烟味道,耳边鼠群的喧嚣声减弱了,这一堆恶心的玩意儿被短暂性逼退。
沈何苗已经有种不省人事的迷醉感,瘫软地靠着同伴肩上。
“快,撤离。”一个同伴说。
随即,一人背起沈何苗,另一人拿下剩下可用的物资,在鼠群的响声再度变大之前,脱离了这个半地下室。
就在他们从半地下室出来,走到街道上时,眼前的场景显得诡异而可怖。
末日后无比空旷的街道上,此时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安静被喧嚣取代,冷清被烟火气淹没。
旋即,周围的楼房陆续亮起灯光,霓虹灯开始闪烁,若有似无的音乐节奏舞动了起来。
街边,有人支着摊子卖烤串,有食客跟老板讨价还价,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夜晚烧烤摊的味道。也有人摆着小摊卖一些手工品,女孩拽住男友的手臂,指着一只手工编织的小兔子说“好可爱”。车辆从不算宽敞的道路中间缓缓经过,司机愤怒地按着喇叭,催促着前方挡路的行人……
曾经的繁华景象就像一下子全回来了,人类没有经历末日,一切安定和谐美好。
在几秒的震撼后,沈何苗几人都清醒地知道,这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这是光幕所说的“人类模拟”。
在热闹拥挤的人群中,不少老鼠在暗中活动。
时不时,人群中就会传来一声尖叫,或者是痛苦的嘶喊。
但这些声响也很快被湮没在了喧嚣声中。
NPC们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事情缺乏持续的关注与情感投入,他们会如同真实人类一样地做出即时反映,但却很快服从于既定的程序,继续该买卖的买卖,该走路的走路,该开车的开车。
当沈何苗三人离开这条喧闹拥挤的街道,步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时,眼前出现了惊悚的一幕。
一个人从高楼坠落,摔在了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嘭”的一声,身上飞溅出各种东西,脑浆泵了一地,全身骨折。
人死去了,快速聚拢的老鼠们正在啃食尸体。
还没等他们从惊恐中回神,又一个人朝着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的大腿、胳膊以及身体的一些部位都出现了青黑色的疱疹。
也就是下一秒,他双眼圆瞪地倒地,失去了全部的气息,死不瞑目。
更让他们感到脚底生寒的,是他们看到了一个妈妈和一个孩子。
妈妈只剩下最后一点气息了,一只手上全是老鼠的皮毛血肉,黏黏糊糊的,而她怀里的孩子应该刚刚死去,没有生气的脸上浮出青黑色,几只老鼠在孩子的嘴里进进出出,啃噬着孩子的内脏。
妈妈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最后再试图抱紧自己的孩子,用力地抱住。
鼠群掩埋了他们。
在与死亡相隔一条街的地方,是热闹喧嚣,这种太过浓烈的对比,令人脚底生寒。
趴在同伴背上的沈何苗见到这一幕,差点呕了出来。
这一激灵,倒是让她清醒了过来,身上有了劲儿,双手也不抖了。
她从同伴身上下来,转过头望向天边诡异的圆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隔壁那条热闹的街道上,瞬间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NPC们犹如更新了程序,被激活了。
有人高呼着:“这里死人了!快叫120!”
又有声音传来:“我被什么东西咬了!救命啊——”
“老鼠!是老鼠!”
“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鼠!?天啊!快跑啊!”
声音越来越混乱。
很快,救护车赶来了,“呜哇呜哇”的声音又随后走远。
不过,沈何苗三人也无暇关注这些情况,他们现在必须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地。
位于B市的总部自然是回不去了,在城市与城市之间,应当又出现了那堵诡异的墙。
一个同伴一边快步走,一边说道:“我们得去寻找其他小组……”他说着,忍不住一只手捂了捂另一只胳膊。
此前在与“天阙”成员打斗时,他受了枪伤,刚才击退鼠群、背着沈何苗,伤口裂开了不少,鲜血渗透了出来。
还没有等沈何苗开口,又传来了一阵急促慌张的脚步声。
六七个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与他们仨擦肩而过时,那几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审视般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何苗神经紧绷,一只手握住了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枪。
那群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们收回了视线,随之相背离开。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那群人已经走远之后,一个同伴才诧异问道:“刚才是‘天阙’的人?”
“不是,‘天阙’对外行动组每个人都配有武器,要么是枪,要么是刀,而且他们看得出谁是‘神选者’,真是他们的话,那么大的人数优势,他们必然会对我们动手,我们大概率敌不过,”另一个同伴瞥了沈何苗一眼,又继续道,“但刚才这群人中似乎没有判断‘神选者’的能力,也没有武器,对面我们,他们并没有胜算……”
“另一个组织?”
“或许吧,这种末日灾难中,除了‘天阙’外,各种奇怪组织肯定也诞生了不少。”
“我们不也是一个奇怪的组织,”沈何苗接话,颇有点自嘲,“先不管那么多了,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你俩都需要休息。其他小组的据点,你们还记得几个?”
回迁楼房的十八楼,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内。
“神囚者?”郑昭言颇有兴味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与男人充满了渴望的目光对视了过去,“没错,我是‘神囚者’,所以你准备如何?”
“你……”男人咽了口唾沫,“你放了我,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可以在末日中过上安慰的生活,而我……”
“你怎么?”
“我也可以获得‘代言人’丰厚的恩赐,”他语气有些激动,仿佛中了大奖一般,脸色泛红,“至少……至少,我能活下去,我能拥有健康的生命,直至痊愈……”
“你病了?”郑昭言真实地诧异。她从男人身上没有看出半分病态。
当然,除了他对“代言人”的虔诚显得有些病态。
“对,胰腺癌晚期,本来我就要死了的,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等待着生命最后的倒计时……”男人似是陷入了回忆。
“但是,‘代言人’来了,他赐予了我健康,我又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代言人’说,只要我替他做事,做出贡献,在一切都结束后,他能让我像从没有生过病一样,永远地活下去……”
听到这里,郑昭言倒也理解了。
“天阙”拥有堡垒般的防护,可以在末日中抵抗灾难,这使得“代言人”拥有了一波拥趸。而“代言人”大概率有着某种神奇的能力,能给予普通人想要的东西。
眼前这个男人要的是健康,那其他人呢?知识?力量?财富?权力?爱情?
的确,对这些东西的渴望,完全可以让很多人彻底臣服于“代言人”。
唐叙在短暂几秒的惊讶后,又恢复了惯有的懒散表情。
他揉揉头发,轻声道:“‘代言人’那么厉害?全知全能?难道他是神?”
此话一出口,屋内的空气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只剩下周围隐隐约约传来的某种生物爬动或咬合的声音。
“当然,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叫‘代言人’,因为他就是神的代言人……
“他是神在地面上的行走者,是神的眷者……
“当然全知全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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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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